仿佛在说——

“主人，我尽力了。”

Dr.J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认识白虎多久了？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前，他刚从孙月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一心扑在研究上。为了寻找合适的实验材料，他独自前往西域昆仑山，在那片终年积雪的荒原上跋涉了整整两个月。

他遇到了白虎。

那时的白虎还是一头幼崽，只有普通老虎那么大。它被困在一个猎人设置的陷阱里，左后腿被铁夹夹住，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Dr.J本来不想管它。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尤其是在经历了妻子的离世后，他的心已经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但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那头小白虎抬起头，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有哀求，还有一丝——信任。

它信任他。

信任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类，会救它。

Dr.J的心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孙月临终前的眼神，同样是那么无助，那么充满信任。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掰开了铁夹。

小白虎获救了。它舔了舔DR.J的手，然后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想要离开。

但DR.J叫住了它。

“你受伤了，跟我走吧。我可以治好你。”

小白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

Dr.J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给小白虎处理了伤口。然后，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把小白虎带回了家。

回到实验室后，DR.J给小白虎做了全面的检查。它的左后腿伤势很重，骨头都断了，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终身残疾。

Dr.J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把小白虎的腿治好。那三个月里，他每天给它换药，给它喂食，陪它说话。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了有这只小老虎陪伴的日子。每当他在实验中遇到挫折，心情低落时，小白虎就会蹭到他身边，用脑袋拱他的手，仿佛在安慰他。

“你倒是会哄人。”Dr.J苦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小白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后来，Dr.J的研究进入了关键阶段。他开始着手打造四圣兽计划，需要强大的生物作为载体。

他想到了小白虎。

那时的小白虎已经长大了不少，体型堪比一头成年狮子。它的力量、速度、敏捷都远超普通老虎，而且非常聪明，能理解DR.J的大部分指令。

Dr.J犹豫了很久。

他知道，如果将小白虎改造成圣兽，它将失去一部分自我意识，变成一个半机械半生物的战争机器。这对它来说，公平吗？

但最终，他还是下了决心。

因为他需要强大的战力来实现他的理想，而小白虎是最好的选择。

改造手术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Dr.J亲手操刀，将无数的机械零件和芯片植入小白虎的体内。他给它装上了钛合金骨架，给它植入了能量核心，给它升级了神经系统。

手术结束后，小白虎变成了一头身长三丈、背生双翼的庞然大物。

它睁开眼睛时，Dr.J紧张地看着它，担心它会因为改造而产生排斥反应，或者因为痛苦而变得狂暴。

但白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那一刻，Dr.J的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白虎还记得他。记得他是那个在雪地里救了它的人，记得他是那个每天给它换药、陪它说话的人。

即使变成了这副模样，它依然信任着他。

从那以后，白虎就成了Dr.J最忠实的伙伴。它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陪他经历了无数次危险的实验。它从不抱怨，从不退缩，永远冲在最前面。

有一次，Dr.J的实验发生了意外，实验室发生了爆炸。Dr.J被困在火海中，昏迷不醒。

是白虎冲进火海，把他叼了出来。它的皮毛被烧焦了大片，左翼也被烧伤了，但它依然坚持把他拖到了安全地带。

Dr.J醒来后，看到白虎满身伤痕地趴在他身边，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你为什么要救我？”

白虎舔了舔他的脸，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仿佛在说：“因为你救过我。”

Dr.J抱着白虎的头，放声大哭。

从那以后，他发誓，一定要完成他的计划，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这样，白虎就不用再受伤，不用再为他拼命。

可是现在，白虎倒下了。

倒在了他的面前。

倒在了那个叫罗生的少年的剑下。

Dr.J的双手在颤抖。

他想要冲过去，抱起白虎的尸体，但它已经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不……”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

他抬起头，看向罗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你……你杀了它……”

罗生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是的，我杀了它。但我给了它解脱。”

“解脱？”Dr.J的声音颤抖着，“你管这叫解脱？”

“它被困在你的计划里太久了。”罗生说道，“它本来应该是在昆仑山上自由奔跑的王者，而不是被你囚禁在这个塔里，成为你实现野心的工具。”

“你懂什么？！”Dr.J突然咆哮起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它跟着我，是因为它相信我！它愿意为我战斗！它是自愿的！”

“是吗？”罗生淡淡地说道，“那你看看它最后看你的眼神。”

Dr.J愣住了。

他回想起来——白虎在消散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中，有悲哀，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仿佛在说：“主人，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Dr.J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自我感动，自欺欺人……

他告诉自己，白虎是自愿跟着他的，是心甘情愿为他战斗的。但事实上，白虎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从它在昆仑山落入陷阱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就被他掌控了。

他救了它，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它有义务报答他。

他改造了它，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它应该为他所用。

他从来没有问过它，愿不愿意。

他从来没有想过，它会不会累，会不会痛，会不会想要离开。

他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我……我错了……”Dr.J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我真的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罗生，眼中满是血丝：“但即使错了，我也要继续走下去。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转过身，面向剩下的朱雀和玄武，声音变得冰冷：“杀了他们。”

朱雀和玄武又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但就在这时，罗生突然开口了：“你知道吗？白虎在临死前，告诉我一件事。”

Dr.J的脚步一顿：“什么事？”

“它说，它不恨你。”罗生说道，“它说，它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它说你是个好人，只是走错了路。”

“它还说，如果有来生，它还想做你的伙伴。”

Dr.J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但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他想起白虎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毛茸茸的，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它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他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有时候他停下来做事，它就趴在他脚边，打着小呼噜睡觉。

他想起白虎第一次展翅飞翔的样子——它笨拙地扑腾着翅膀，飞得歪歪扭扭，最后一头栽进了草丛里。它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草屑，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主人，我好笨。”

他想起白虎每次战斗前都会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主人，我会保护你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白虎。

但事实上，一直是白虎在保护他。

“对不起……”Dr.J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凄凉而悲伤。

白月站在远处，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想要走过去，安慰父亲，但她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因为她知道，父亲的痛苦，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伙伴。

他失去的，是他最后的纯真，最后的善良，最后的——人性。

从这一刻起，DR.J将不再是一个为了理想而奋斗的科学家，而是一个被仇恨和执念驱使的疯子。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白虎消散的光点，终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大厅恢复了安静。

Dr.J缓缓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犹豫，不再有温情。

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继续吧。”他说道，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还有两个。”

罗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举起龙魂剑，剑尖直指朱雀和玄武。

“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