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4、改制谈判成功
这一方案既守住了国企“择优任用、考核上岗”的制度规矩,又避免了过渡期管理断层、生产瘫痪的问题,最大程度保留了齿轮厂原有成熟的管理体系。 仲明当即代表齿轮厂表态:“该方案公平合理,兼顾了稳定与制度,我方完全接受。” 接连两个核心问题达成共识,谈判推进十分顺利,双方心态愈发坦诚,不再刻意对立。 随后进入薪资待遇体系磋商。 黄河厂厂长主动退让,摒弃了上午“全员一刀切统一薪资”的强硬方案:“薪资标准不再完全照搬总厂普通岗位体系。齿轮厂属于精密齿轮专项制造板块,技术精度高、生产强度大、专项工艺特殊,具备独立行业特性,应当区别对待。” 最终敲定折中细则:基础工资、五险一金、福利补贴统一执行黄河厂国营企业标准,保障全员待遇规范化、标准化;而针对齿轮厂核心技术工人、资深技工、研发人员,设立专项技术绩效补贴。 补贴根据齿轮厂产品产能、良品率、技术攻关成果单独核算,不占用总厂统一薪资体系,既不打破总厂内部薪资平衡,又能留住核心技术人才,保障技术团队薪资不降低、积极性不受挫。 仲伟点头认可:“基础待遇统一规范化,技术绩效差异化补贴,完全贴合我们厂区的生产实际,兼顾了国企规矩与技术人才激励,我方无异议。” 仅剩最后一个问题是家族权责条款,法律顾问说道:“改制的初衷,是现代化企业管理,去家族化、规范化,权责统一、公私分明。可你们的方案,等于换汤不换药。财务权上交总厂,生产经营权自留,厂长必须杨家担任,还要设立专属家族董事会,永久持有10%股权、世袭分红,这根本不符合国企改制的规范!” “企业改制是为了集体发展、普惠全体员工,不是为了保全某一个家族的私利。管理层可以保留过渡期岗位,这我们认可,但厂长岗位世袭、家族董事会永久存续、股权世代分红,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经营过渡的范畴。” 一直沉默静坐的马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卑不亢:“话不能这么说。齿轮厂从一个小作坊,一步步做到现在的规模、稳住稳定的产能和口碑,是我们杨家几代人深耕经营、用心守护出来的。” “这么多年,工厂遇过资金危机、遇过市场低谷、遇过行业寒冬,最难的时候,是我们杨家扛下所有风险,稳住工厂、留住工人、保住生产线。总厂从未参与过齿轮厂的经营打拼,如今合并,直接拿走财务大权,我们交出了最核心的资金管理权,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她眼神坚定,字字落地有声:“我们保留生产经营管理权,是为了保证生产不乱、业务不断。要求杨家人员担任厂长、设立董事会、保留股权分红,不是贪图私利,是守住齿轮厂的根基。10%的股权分红,供养杨氏后代,本质也是守住这份产业的初心,确保有人始终为齿轮厂的长远发展负责。” “若是连经营管理全部上交,彻底抹去齿轮厂几十年的经营积淀,完全听从总厂调度,那齿轮厂并入总厂,就不是整合共赢,是彻底被吞并消亡。这样的改制,我们齿轮厂全体管理层和老员工,都无法接受。” 长条会议桌两侧的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方坚持要彻底完成私营转国营的全面改制,收回企业所有经营、财务权限,不留任何原有私营模式的痕迹;另一方则坚守齿轮厂的改制方案,希望保留部分原有经营优势。双方唇枪舌剑僵持许久,就在气氛紧张到极致、场面陷入沉默对峙的时刻,一直静静旁听的总厂厂长缓缓抬手,轻叩了两下桌面。清脆的声响落下,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厂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缓缓开口打破僵局:“大家争论的焦点我都看在眼里,也明白各方的顾虑和考量。但大家要清楚,私营企业改制为国营企业,和国营转私营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条路,绝非简单的逆向操作,流程、规则、实际落地难度都天差地别。” 他微微停顿,继续耐心阐释其中的关键:“我们如今推进的私营改国营,改制后形成的国字头经营模式,本质上趋近于混合所有制企业的形态。目前国内针对私营企业主动改制为国营的相关法律法规尚且空白,没有成熟的案例可以参考,也没有既定章程可以遵循,我们所有人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一步步摸索前行。” “更重要的是,”厂长话音放缓,带着客观公正的态度点评道,“这家私营齿轮厂主动配合改制,将企业核心的经济大权、财务命脉悉数上交,放弃了原本自主经营的所有权益,这已经是企业方做出的最大让步、最大牺牲。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苛求百分百的全面改制、一刀切整改。” 他目光坚定,道出最终的考量:“我认为,适当留下一点原有经营模式的‘小尾巴’,并非改制不彻底,反而是为企业的长远可持续发展铺路。这家齿轮厂多年深耕行业,积累了成熟的创业精神、灵活的市场思路和贴合行业的经营管理经验,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改制不是全盘否定,保留并发扬企业原本的优良特质,能让改制后的企业更快站稳脚跟、焕发活力。” 话音落下,他环视全场,一锤定音:“综合所有情况,权衡利弊得失,我个人同意齿轮厂提交的改制方案。” 吕主任看着局面圆满落地,面露笑意,适时做下午阶段性总结:“今天下午的磋商,是真正意义上的双向奔赴。黄河厂守住了国企体制、国资监管、人事规范的底线,也充分尊重了齿轮厂的员工权益、管理现状和生产规律;齿轮厂也充分理解国营企业的管理制度,主动适配改制规则,双方都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一轮折中磋商结束,整场谈判从上午的针锋相对、僵持对立,转变为下午的互谅互让、稳步落地。齿轮厂最担忧的人心不稳、人才流失、管理断层问题全部化解,黄河厂坚守的国企制度、国资安全、体制规范也完整保留,为后续正式签约合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吕主任讲完之后,从座椅上站起身。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从会议桌两侧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嗓音沉稳洪亮,开口说道:“经过一整天双方团队的通力配合、认真磋商与不懈努力,廷和齿轮厂并入黄河总厂的改制谈判工作,圆满结束。” 他稍稍停顿,继续说下去:“会议结束后,黄河总厂办公室会即刻整理本次会议的全部记录,严格对照双方敲定的所有条款,正式起草《廷和齿轮厂合并黄河总厂协议书》。协议书初稿完成并完成内部审核校对后,我们会第一时间传真至廷和齿轮厂,交由对方团队审阅。” “待双方对协议所有内容达成完全共识、无任何异议之后,我们将择日隆重举办正式的合作签字仪式。”吕主任眼神坚定,交代完整套流程,“签字仪式结束后,同步召开企业改制合并庆祝大会。届时我们会正式邀请相关主管部门领导、主流新闻媒体记者到场参与,共同见证两家企业整合升级、聚力发展的全新起点。” 话音落下,吕主任语气干脆利落:“现在,我宣布,本次改制谈判会议,正式结束。” 随着这句收尾落下,会场中瞬间响起轻柔的掌声,短促却热烈,是所有人对此次谈判圆满成功的认可与欣喜。 紧接着,谈判桌两侧的双方参会人员纷纷起身,脸上都褪去了此前的严谨严肃,挂上了释然的笑容。众人隔着长条会议桌纷纷伸手相握。一只只手掌紧紧交握,力道真诚,既是对一天的辛苦谈判的彼此致意,也是对两家企业顺利合并、未来共谋发展的诚挚祝贺。 会议室里气氛融洽温和,持续一整天的改制谈判,在一片和睦喜庆的氛围中,圆满画上了句号。 谈判会议结束时,窗外暮色早已笼罩了整座厂区。仲明与同行的五名同事无心多做逗留,整日谈判耗费了大量心力,大家心中都记挂着分厂的事,便向黄河厂领导躬身告辞,匆匆驱车踏上归途,连夜赶回了齿轮厂。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齿轮分厂恢复了往日的生产喧嚣。毕厂长一早便处理完手头杂事,径直前往齿轮分厂,走进了仲明的办公室。 此次两厂合并事关全员、牵扯全盘工作,千头万绪亟待处理。二人深知事态紧急,便打算提前碰头,讨论两个分厂合并后的工作计划,提前规避运营、管理中的各类问题,平稳度过改制过渡期。商议片刻后,仲明考虑到财务是合并工作的核心关键,账目收支、资金管控直接影响合并进度,于是将马媛叫到了办公室。 马媛推门而入,神情沉稳,显然早已对分厂合并的财务工作做好准备。待两人示意落座后,她便开门见山,汇报了目前的财务状况:“从年前厂里开始酝酿分厂合并事宜以来,我就提前做好了财务规划。年前全员分红、年终奖金全部发放完毕后,我就直接封存了往期账目。为了配合财务的合并工作,目前除了车间日常生产耗材、必备原材料采购的硬性支出以外,厂里所有非经营性开支已经全部暂停拨付。根据我的预判,这两三天内黄河厂大概率就会安排专人前来核查我厂总账。等对方账务核查完毕,咱们分厂所有生产经营之外的资金支出,都必须走正式申请流程,层层报备、审批通过后方可使用,做到每一笔账目都有据可查、合规合法。” 仲明闻言微微颔首赞许,中肯地说道:“你做得非常稳妥、十分到位。既然我们已经确定要并入黄河厂,就要行得正、坐得端,坦坦荡荡配合所有改制工作,绝对不能私下搞任何小动作,避免引发对方猜忌,影响两厂合并的大局。往后所有资金使用,一律按规章制度来,光明正大报备申请,合规支出,干干净净推进改制工作。” 一旁的毕厂长深以为然,紧接着接过话头:“我昨天从黄河厂谈判回来,厂里就已经有人私下向我打听改制合并的消息了。真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这边谈判才刚刚落幕,消息就已经在厂里传开了。据打听的员工反馈,目前全厂大部分工人都已经知晓两厂合并的风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现在消息不明、真假混杂,最容易滋生流言蜚语。如果迟迟不公开合并事宜,很容易引发员工恐慌,导致人心浮动、军心涣散,甚至影响正常的生产秩序。所以我建议,尽快召开一次全厂员工大会,正面、公开地向所有职工通报合并改制的真实情况,统一全员认知,杜绝谣言滋生。” 仲明认真思索片刻,快速敲定了会议安排,他布置道:“今天是三八妇女节,按照厂里惯例,下午全厂放假半天,让女同事好好过节、全员休整调整。明天、后天是周末双休日,刚好给大家留出缓冲和消化消息的时间。我们就定在下周一下午三点半,在变速箱分厂的大会议室召开全体职工大会,正式向全厂通报与黄河厂合并改制的全部事宜,把政策、规划、后续安排全部讲清楚、说明白,稳定人心、稳住生产。” 双休日一晃而过,周一如期而至。下午三点半未到,变速箱分厂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最近几天,“齿轮厂、黄河厂合并改制”的风声在厂区里越传越广,各种真假不一的猜测满天飞。有人担心岗位调整、薪资变动,有人忧虑老分厂就此更名、老资历待遇不保,也有人私下揣测厂里是不是要精简人员、调整编制。大家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神色间或多或少带着忐忑与不安,原本平稳的厂区氛围,始终萦绕着一丝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