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8、马媛一家海口过春节
文静坦言，此前仲伟回家，确实满心憧憬地和她提起过同学的房地产项目，言语间满是暴富的幻想，告诉她，跟着同学做开发，一年就能赚得丰厚收益，打拼几年，往后余生就能安稳清闲、坐享其成。后来项目没了动静，仲伟也绝口不提此事，她本以为是事情作罢，并未多想，经马媛一番点拨，才彻底明白其中原委。 “他的事情，我向来从不过问，怕给他添负担，也怕插手太多伤了夫妻和气。”文静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这段时间我就发现不对劲，他回家之后总是闷闷不乐，沉默寡言，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年底企业分红这么大一笔收入，他回来只随口提了一句，脸上没有半分欣喜，我当时还满心疑惑，这么大一笔钱，他怎么会毫不动心？” 马媛闻言，心里已明白，轻声宽慰文静：“这怪不得他。他是被身边同学彻底洗了脑，一门心思想着一夜暴富、赚快钱，心气太高，总觉得安稳守着企业、踏实做事太过平淡。” 说罢，她叮嘱文静好好疏导仲伟：“你是教师，心思细腻、擅长开导人，平日里在家多劝劝他，慢慢帮他摆正心态。明天晚上吃过晚饭，你让仲伟来我这边一趟，我再亲自和他深聊一次，好好点拨点拨他。” 仲明听完两人的一番沟通，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说道：“看来仲伟心里还没有彻底转过弯来，执念还在。我们必须想个长远稳妥的办法，彻底断了他分家单干、自立门户的念头，才能稳住整个企业和家里的安稳。” 屋内一时陷入沉静，马媛低头思索良久，心中早已酝酿出一个思虑许久的方案。她抬头看向仲明，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有个办法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敢说，就是怕你心里难以接受。既然你现在一心想解决问题，那我就直言不讳，倘若你觉得不妥，就当我从未说过。” 稍作停顿，马媛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方案：“我的想法是，把我们的厂子并入黄河厂，将现有的私营企业，正式改制为国有企业。一旦改制成功，企业所有资产、设备、资源都归国家所有，彻底从根源上断掉所有人分家、分产、单干的念头。” 她清晰地为仲明剖析利弊，直言其中的取舍与得失：“改制之后，我们和所有员工都会成为国营企业正式职工，往后的退休待遇、医疗保障全都有了稳妥兜底，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稳踏实。但与此同时，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一手创办、苦心经营多年的企业，从此就不再属于个人。短期内或许还会由你担任厂长主持工作，但企业的经济大权和决策权，都会归属于黄河总厂。” “这件事，对你的落差是最大的。”马媛诚恳地说道，“你从一无所有打拼出这份家业，耗尽了半生心血，最后却要交出所有权力，换一份安稳。” 听完这番话，仲明反倒坦然一笑，眼底没有不甘，只有通透与释然。 “你看错我了。”仲明语气平和从容，“并入黄河厂，看似我手里的权力变小了，但肩上的重担、日夜悬心的责任也轻了。这点你深有体会，前两年你刚接手齿轮厂的时候，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夜夜睡不安稳，时时刻刻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出一点纰漏。” 一路走来，风雨兼程，他早已看淡了权与利，只求安稳踏实。 “如今我们早已攒下足够的养老积蓄，所求的从来不是大权在握、家财万贯，而是一家人平平安安、踏踏实实过日子。”仲明目光坚定，语气恳切，“我和我父亲的初心从来一致，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声名显赫，只求脚踏实地做事。父亲穷尽一生心血，都在深耕齿轮厂、壮大这份事业，如今我们早已接过他的接力棒，完成了他的心愿，已然无憾。” 对于改制合并的方案，仲明已然彻底释怀，欣然接纳。 “黄河厂合并改制的方案，我完全接受。”他定了定神，理性地规划着后续事宜，“只是这件事万万不能操之过急，急于求成只会滋生事端。接下来我们要先摸清黄河厂的意向和底线，确认对方是否愿意接纳我们。与此同时，还要耐心做好内部员工的思想工作，稳住人心、统一思想，循序渐进，静待水到渠成。” 一场促膝长谈，褪去了浮躁与焦灼，理清了前路的取舍。手足的隔阂、企业的困境、未来的方向，都在这场坦诚的沟通中，有了清晰的答案。 岁末年终，辞旧迎新之际，廷和齿轮厂如期举办年度年终表彰大会。与去年不同，今年的表彰大会时间有所提前，场地选定在齿轮分厂大会议室举行。2月3日，正值农历腊月二十六，年味愈发浓厚，为保障全体员工参会，仲伟专门从出租公司租赁了两辆大客车，将变速箱分厂的全体工人接送至齿轮分厂会场，让全厂职工齐聚一堂，共赴年度表彰盛会。 本次年终表彰大会流程沿袭往年惯例，由毕厂长全程主持会议。大会正式开启后，仲明厂长发表年度工作总结讲话，全面总结工厂一年来的生产经营、车间管理、团队建设等各项工作，肯定全体员工的辛勤付出与亮眼成绩，同时也明确了新一年的发展目标与工作方向，为工厂新年度发展提振士气、凝聚人心。 仲明厂长讲话结束后，马媛当众宣读本年度先进生产者获奖名单，隆重表彰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奋勇争先的优秀员工。名单公布完毕，马媛与仲明厂长一同为各位先进生产者佩戴光荣红花、颁发荣誉证书和奖金，以正式且隆重的仪式，表彰先进、树立榜样，激励全体员工向优秀看齐，立足岗位再创佳绩。 为保障薪资奖励发放有序，本次大会明确，员工出勤奖、岗位补贴以及中层管理人员专项奖金，依旧按照往年惯例，由各车间主任在会议结束后，统一前往财务部门集中领取，再逐一发放至对应人员手中。 隆重的厂区表彰盛会结束，两日之后的2月5日，马媛开启了春节团圆之旅。早在半个月之前，她便提前预定了机票，春节前夕是出行高峰期，机票资源格外紧张，提前订票才能得以顺利成行。当日，马媛带着女儿与婆婆一同从济南搭乘航班，飞往海口与家人团聚。 抵达海口大英山机场后，文军早已驾车等候在机场。下午三点多，马媛一行三人走出航站楼，一眼便看到等候许久的文军。文军立刻快步上前，主动接过众人的行李箱，细心引路带领三人前往停车场。一行人上车后，文军驱车直奔榕园A区的新居，全程平稳顺畅，半小时后便顺利抵达目的地。 随后四人一同乘坐电梯，来到新居1001房。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马媛的父母早已在家等候，满心期盼着女儿、亲家与孙女的到来。一家人阔别半年，终于再度团聚。已是大学生的小燕见到姥姥，立刻欢快地喊出声，上前紧紧抱住姥姥，温馨的画面满含温情。众人纷纷落座，闲谈叙旧，久违的团圆氛围温馨又热闹。 落座闲谈间，文军主动向马媛细致汇报了这半年来超市经营的工作情况。他真诚说道：“二嫂，当初马叔帮我们筹划开办超市的决定实在是太对了，如今超市的生意格外红火。周边村落的居民都愿意来咱们超市采购，这里的商品可以随意挑选，明码标价不用讨价还价，价格还比镇上普通小卖部更实惠，口碑越来越好。你十月份发来的两车皮苹果，我们给了登苑村调配了一车皮，剩下的全部在超市售卖一空，销量十分可观。” 他接着说道：“现在马叔在周边村落名气很大，附近好几个村子的村民，都特意来找他请教，想效仿开办乡村超市。马叔已经敲定了新年的规划，过完春节暂时不离开，留下来帮我拓展连锁超市业务。我们计划发展十家加盟店，届时就能兼顾零售与批发业务，马叔说批发的利润空间更高，能让生意更上一层楼。” 听闻父亲在当地把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备受认可，还带动了当地业态发展，马媛心中满是欣慰与喜悦。随后她转头看向母亲，关切地询问起居住情况：“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母亲笑着细细讲述了在海口的生活感受：“这里的气候真的太好了，冬天就和北方的春天一样，温度适宜、不冷不热，住着格外舒服。就算是夏天，也没有咱们老家那种燥热难耐的感觉，傍晚打开窗户，徐徐海风拂面，清爽凉快。我早就住习惯了，一点都不想回老家了。” 随即母亲也道出了些许生活小遗憾：“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里雨水偏多，气候比较潮湿，一年里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都需要开着抽湿机除湿。我一直想着，让你婆婆这次也不走了，她在老家平日里清闲无事，过来之后我们两个人正好做个伴。你爸爸整日忙着超市的事，经常早出晚归不着家，我平日里在家连个说话谈心的人都没有，亲家母过来，我们两个就能互相陪伴、闲话家常了。” 马媛听完母亲的想法，当即转头征求婆婆的意见。婆婆没有立刻应允，稍作思索后缓缓说道：“也行，那我就在这里先住一段时间试试。要是住着不习惯，到时候就让你过来接我回去。只是这次来得仓促，没提前准备，随身带的衣服不多。” 马媛闻言笑着宽慰婆婆：“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海口四季温暖，常年穿单衣就足够了。等过几天我有空，就带你去逛逛服装店，你看中喜欢的款式，我们直接挑选几套添置上，不用特意从老家捎带。” 一席暖心对话，消解了婆婆的顾虑，一家人围坐闲谈，暖意融融。 马媛抵达海口的第二天，晨光柔和，裹挟着南国独有的温润暖意，她陪着父亲一同前往登苑超市，看看店里的经营近况。 夏日来时，这里还是一间待转让的土产店，狭小局促，仅仅只有三间铺面。可时隔数月再踏足眼前的场地，早已焕然一新，铺面规模直接扩至六间，整体空间开阔了整整一倍。行走在规整敞亮的超市里，父亲缓缓向马媛道出了扩建的缘由。超市正式开业不过一个多月，原本的三间门面就已然供不应求，客流持续攀升，狭小的场地彻底跟不上经营的节奏。金村长知晓情况后，特意前来实地查看，当即定了扩建方案。超市旁原本是一家水果店，村里出面协调，为水果店另行选址、妥善安置搬迁事宜。待水果店顺利搬走后，他们便将两间店铺的铺面全部打通、重新规整装修，原本独立的两间商铺融为一体，六间连通的宽敞店面，就此成了如今登苑超市的崭新模样。 如今的超市人员配置少而精，总共只有三名工作人员，门店设置了一个入口、两个收银出口，根据不同时段的客流情况。店里有着灵活的运营模式：客流平缓的清闲时段，只需环玉一人负责收银工作，届时会关闭一个出口，逢人流暴涨的繁忙时段，两个收银出口会同时开放，双岗收银，最大程度减少顾客排队等候的时间。亮眼的经营数据，更是印证了超市的红火人气，生意最好的时候，单日营业收入能突破三万多元，日常平稳经营时，日均营收也稳定在两万元左右，在当地积攒了极好的口碑与客源。 马媛与父亲刚走进超市，忙碌的环玉一眼就认出了两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上前打招呼。马媛环顾超市四周，发现店内摆满了各类货品，布局紧凑规整，却唯独没有可供休息、接待客人的区域。她不愿打扰店里的正常营业，连忙笑着对环玉摆手叮嘱：“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随便转一圈看看，等下就去粮店那边。” 说完，马媛便顺着货架缓缓踱步，细细打量着超市的货品陈列、环境布局与经营状态，将店内的近况尽收眼底。简单逛完一圈后，她便随同父亲，移步前往隔壁的鲁佳粮油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