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又黄了一层。

叶凡把332那张第9匣的照片摊在灯下，旁边压着甲本、乙本的照片。

“332最后那句，二选一。”叶凡手指点在第9匣空匣的印子上，“他是去放第9号该有的东西，还是把第9号本该收到的东西拿走了？”

苏晓凑过来：“放还是拿，得看那个匣子上的印子，印子是方方的，跟签条一样大。放进去的东西，不会留那么大的印。印子是签条被抽走留下的。”

“那就是说，匣子里放过东西。”叶凡把照片收好，“可东西又被取走了。放的人、取的人，不是同一个。”

叶安靠在门框上：“灰面包车辙没了之后再没露面。可仓库东巷对面那栋空楼，三楼窗帘动了一下。”

“空楼有人。”叶凡把钥匙收进内袋，“盯的不是仓库，是我们。走。”

三个人到仓库东巷。苏晓守暗口边，主绳、装备绳两头攥手里。叶凡和持锤人下暗口，水没脚踝、爬上小腿，到最深那排已齐腰；下台阶，水过胸、到肩，脚底摸到矮坎，翻过去，坎那头是干的。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水底那层，九石台静静杵着。叶凡走到第9号台前，蹲下去，手指勾住那只虚搭的匣盖，往上一掀，

里面是空的。没有油纸，没有头发，没有指甲，没有牙，也没有签条。匣底一层薄灰。

叶凡看了两秒，把盖子合回去，没说话。

“空的？”持锤人问。

“空的。”叶凡站起来，径直往尽头那道主门走。

门板整块铁，锁孔陷在暗处。叶凡把铜钥匙插进去，一拧，“咔”，锁芯弹开。推门。

门后不大。水泥墙，两排铁架子，架上码着硬皮本子，还有几只空铁匣。靠墙一张旧办公桌，带抽屉。架子带轮，一动就哐地响。

叶凡刚迈进两步，两排架子中间“唰”地立起两个人，深色工装，手里各攥一根短棍，一个堵左，一个压右，把窄道两头封死。

“你们又来了。”左边那个嗓音发紧，棍先到，横扫叶凡太阳穴。

叶凡不接，往后一退，后背撞上办公桌。桌角顶住腰，退不了了。左边那棍又抡圆了劈下来。叶凡趁他抬棍那一下，抬脚蹬住桌下抽屉，“哐”，抽屉弹出半尺，正绊在冲上来的右边那个脚踝上。那人一个趔趄，扑向架子，顶层两只空铁匣砸下来。持锤人立刻贴上去，一肩把他别在架角。

左边那棍再劈。叶凡侧步抢进棍里圈，左手连棍带腕一并攥住往上一架，右脚蹬住架子底脚借力，肩膀顶进对方胸口，那人竟硬，低头拿肩膀狠顶叶凡肋下，两人一起磕在办公桌上。桌面上的本子、字条哗啦掉了一地。

叶凡就势重心压住他下盘，一手把他持棍那只小臂反拧到背后，按在柜面上，泄劲，不撞头。另一只脚把滚到脚边的短棍踢进架子底。那人挣了两下，气散了。

持锤人那头已经把右边那个反拧在架腿上，回身过来，帮着把左边这个也一并按住，一手按住后颈往柜面上压，泄劲。

架子还在轻轻晃，本子摊了一地。全程乱，没一招是干净的，可两个人，是被这满屋桌柜架子反过来收拾了。

“别、别动手……”左边那个脸蹭着柜面喘，“我们就是守这道门的……第三道门后头是登记处，我们进不去。每天有人从那门进出……”

“谁管登记？”

“管登记的那位……也从那儿进。”他眼神一飘，“可他有阵子，没下来了。”

叶凡没再逼他。持锤人把两个捆了塞布，拖到架子最里侧。

叶凡蹲下来，先捡地上散的本子。乙本摔开了，翻到中间。他一张张看过去，手指停在后半段。

“笔迹变了。”叶凡把本子凑近手电，“前半段，勾打得随意，收笔往上挑。后半段，勾打得规整，横平竖直，收笔往下顿，换了只手，更规整、更冷。”

“两任记账的？”

“两任。”叶凡往后翻，“可第8、第9行，两任都没敢补。”

翻到最后一页，一张字条从本子里滑出来，掉在柜面上。

纸是白的，边缘裁得齐。上面一行字，写得急：

“第九号的东西，我放回去了。可我不敢打勾。谁来替我打？”

叶凡看了三秒，把字条捏起来。

“放回去了。”叶凡声音很低，“第9匣里放过东西。他放的。放完不敢打勾，留了字条，人跑了。”

“那匣子怎么是空的？”

“他放回去，又有人取走了。”叶凡把字条收进内袋，“第三只手。”

叶凡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钉着一张旧图纸，边角发黄，是仓库地基的剖面图。四层横线，从上到下，每层都标了字。最下面那条线比上面三条都粗，粗线下面还有一小块，画了个圈，圈里没写字。

“地基图。”叶凡把图取下来，“四层。我们只走到第三层。这一块，画的人没写。”

叶凡走到第三道门前。门比第二道门窄，锁孔和主门一个样。叶凡把“狱”字钥匙插进去，插不进，锁孔比钥匙宽了一圈。

“不是这把。”叶凡把钥匙收回来，“‘狱’字钥匙，开不了这道门。”

叶凡拍了照。主门、铁架、乙本前后两段笔迹、字条、第三道门、地基图，一张一张拍。

“上去。”

拉三下绳。苏晓在上面把人一头头拽上来，裤腿滴着水，指节泡得发白。出杂物间，绕到东巷外围，叶安摇下车窗：“灰面包那边，连车辙都没了。可空楼三楼那扇窗帘，后来拉严了。”

回到安全屋，灯拉亮的时候，两本账、字条、地基图的照片摊在叶景面前。

叶景一张张翻。翻到字条那张，手指停住，把那行字念了一遍：“第九号的东西，我放回去了。可我不敢打勾。谁来替我打？”

念完，很久没说话。

“二十年前我下来找防空洞入口，在仓库外头听人说过一句，‘底下不止一层，画图的人只画到第二层’。”叶景把照片放下，“说的人后来不见了。”

“谁？”

“不知道。连姓什么都不知道。”叶景摇头，只补了半句就收了，“地基图上那个圈，就是第三道门。圈里没写字，画图的人，也没进去过。”

他没再往下说。叶凡也没追问，把这句话记下。

苏晓这时候才凑过来看照片，湿头发滴着水，盯着那张字条，声音低下去：“字条上写‘我放回去了’，可匣子是空的。放回去的人不敢打勾，取走的人也没打勾。盯这只匣的人，说不定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把东西放进去。”苏晓说，“放进去，再取走。”

灯管嗡嗡响着，窗外那点光早收尽了。叶凡把三张照片并排摆到灯下：乙本前后两段笔迹，前半随意、后半规整；字条一行字，“我放回去了，可我不敢打勾”；地基图上，第三道门处一个没写字的圈。第9匣里放过东西，又被取走。放的人不敢打勾，留了字条跑了。取的人没留下一个字。第三道门在圈里，锁孔比“狱”字钥匙宽一圈，“狱”字钥匙开不了这道门。那第三道门用什么开？老手放进第9匣的，到底是什么？取走它的第三只手，又是谁？

（第3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