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走后的第三天，正好是县城的大集。

王西川天不亮就起来了。他把这半个月攒的药材从柜子里翻出来——黄芪、党参、柴胡、防风、五味子、苍术，一样一样地摊在炕上，按黄丽霞说的分了级。粗的、整的放一堆，细的、碎的放一堆，品相好的单独挑出来。他分了大半个时辰，把药材分成三个等级——上等的装一个背篓，中等的装一个背篓，次等的留在家里。

黄丽霞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拨拉一下——“这根黄芪切得厚了，算中等。”“这根党参须子断了，算次等。”“这株五味子颜色不够红，上等里挑出来，放中等。”王西川按她说的调整了一遍，把两个背篓装得满满当当的。他又把攒的皮子从墙上取下来——狍子皮五张，野兔皮八张，野猪皮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用麻绳捆好，绑在背篓上面。

“我走了。”他把背篓背好，跟黄丽霞说了一声。

“路上小心。到了县城找周掌柜，好好跟人家说。”黄丽霞把两张饼子塞进他兜里，“别急着回来，谈好了再走。”

王西川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县城，先去了东街拐角的“刘记皮货”。刘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他进来，把算盘一推——“西川，来了？这阵子没见你，忙啥呢？”王西川把皮子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柜台上——“攒了些皮子，您看看。”刘老板一张一张地翻——狍子皮五张，毛色好，没有枪眼；野兔皮八张，毛密，整张的；野猪皮两张，厚实，剥得完整。他看完了，报了一个价。王西川心里算了算，比上次高了一些——赵明远说的“分级卖”果然管用，这次他特意把品相好的挑出来单独放，刘老板给价的时候明显痛快了不少。

收了皮子的钱，王西川背着两个背篓去了周记药铺。周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把新到的黄芪从麻袋里倒出来，摊在竹筛上晾着。他看见王西川进来，把竹筛放下——“来了？今天带什么了？”

王西川把两个背篓放在柜台上，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黄芪，上等的二十斤，中等的十五斤。党参，上等的十五斤，中等的十斤。柴胡十斤，防风八斤，五味子五斤，苍术五斤。您看看品相。”

周掌柜拿起黄芪看了看——上等的切片匀整，厚薄一致，颜色黄白，断面有菊花心；中等的切片稍厚一些，颜色略深，但干净没杂质。他又拿起党参看了看——上等的整根完整，芦头去了，须根也去了，只留中间最粗的那一段，一根一根码得整整齐齐的；中等的稍细一些，有些根须没去干净。他看完了，点了点头——“分级了？”

“分了。按粗细和品相分的。上等的您给个好价，中等的按市价走。”

周掌柜把药材一样一样地过秤、记账，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他报了一个价——上等黄芪一块二一斤，中等八毛；上等党参两块一斤，中等一块二；柴胡七毛，防风六毛，五味子一块五，苍术七毛。王西川在心里算了算——这一批货总共卖了六十多块，比上次零卖的时候多了十几块。分级之后，同样数量的药材多挣了将近两成。

“周叔，”王西川把算盘上的数记在心里，没有急着收钱，“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周掌柜把算盘放下——“你说。”

“我想长期给您供货。每个月送一次，黄芪、党参、柴胡、防风、五味子、苍术，各样多少斤，您给我个单子，我按单子送。品相按您今天看的这个标准来，次一等的我自己留着，好的给您。价钱您按市面最高价给，我不还价。但有一条——您得给我个固定的量，我好安排采药和种药。”

周掌柜看了他一会儿。柜台上的煤油灯跳了一下，周掌柜的脸上明一阵暗一阵的。他没有马上回答，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本子，翻开看了看——“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跟我爹谈的。那时候我爹还在，你师父每隔一个月来一趟，带着药材，按单子交货。我爹给他一个价，他从来不还。两个人合作了十几年，没红过脸。”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柜台上，“行。我给你个单子。黄芪每月二十斤，党参十五斤，柴胡十斤，防风十斤，五味子五斤，苍术五斤。品相按今天上等的标准来，不够上等的按中等算价。每月初一交货，过了初五没交，我这边就断货了，得找别人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