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财务把账户余额拿给我看,只够再发一次工资。”
他说得不快。
每一笔数字、每一项欠款,却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本来不想麻烦你,更不敢去找达康书记。现在谁都盯着他,我这个时候过去,只会给他添事。”
欧阳菁皱起眉头。
“所以你就去找祁同伟?”
“我得先让公司活着。”
王大陆摊开双手。
“大路集团几千名工人,下面还有几十家材料商。公司真倒了,每天堵门的就不只是几家材料商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报表,放在自己手边。
“这是集团未来三个月的应付款。”
“城南道路、老城区管网,还有几段快速路,当年都是先施工、后结算。京州赶上了进度,大路集团也借着这些项目做大了。”
王大陆停了一下。
“路是我自己选的,赔了钱,我认。”
他没有责怪李达康。
桌上的那叠报表,却绕不开当年的工程和批文。
欧阳菁看了过去。
王大陆注意到了,却没有把报表推给她。
“达康书记这些年对我不薄。”
“没有他的信任,大路集团接不到那些工程。现在他有难处,我不能跑过去逼他。”
“可公司撑不住了,我总得找条路。”
欧阳菁问:“你以为祁同伟会救你?”
“不会。”
王大陆回答得很直接。
“高小琴也不会。”
欧阳菁的手指停在杯沿。
“你既然知道,还往山水庄园跑?”
“他们肯见我,我总得听听他们开什么条件。”
王大陆端起茶杯,没有喝。
“他们愿意推动诉讼,也愿意协调银行。条件是把大路集团几个优质项目装进山水集团,再由他们提供过桥资金。”
“说是合作,其实是要公司的控制权。”
欧阳菁冷笑。
“你还不算蠢到家。”
“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点账算得出来。”
王大陆说:“他们看中的不是我,是大路集团手里的项目、资质和施工队伍。”
“今天他们能替我告京州政府,明天就能把大路集团拆开吃掉。”
他嘴上说得坦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欧阳菁。
起诉水利局和公安局,确实是祁同伟与高小琴出的主意。
王大陆也清楚,这场官司无论输赢,大路集团都会把京州得罪到底。
可诉状不递进法院,有些人就不会来见他。
现在,欧阳菁已经坐在了这里。
她来得比王大陆预想中更快。
欧阳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既然知道他们靠不住,就赶紧撤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