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站在办公桌另一侧。
“我在开会。有纪律。”
“开什么会?”
欧阳菁提高声音。
“开研究怎么对付王大陆的会?”
“你李达康现在官威真大,几十年的老朋友,说查就查,说扔就扔。”
她掏出手机,重重放在桌上。
“王大陆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市局经侦已经在查大路集团的账,汉河那边的人也马上要被抓。”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谁告诉你,是我要对他下手?”
李达康一掌拍在桌面上,几份文件被震得错开了位置。
“赵东来扣了大路集团的材料车,经侦正在核查账目。”
“那是公安机关依法办案!”
他指向门外,声音越来越硬。
“汉河现场几百人聚众抗法,录像、证人、合同都在。还有人开砂石车冲撞执法人员和投资团队。”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让我怎么过问?”
“让我去给赵东来打电话,让公安局放人?”
“那才是干涉司法!”
“少拿这些话压我。”
欧阳菁绕过办公桌,站到他面前。
“孙连城把事情捅到常委会上,你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马上就跟王大陆划清界线。”
“你怕的不是违法采砂。”
“你怕的是孙连城把材料送到省委,影响你下一步进省委班子。”
李达康胸口不断起伏。
“工作上的事你不懂,不要乱掺和!”
他抬手指向办公室门口。
“欧阳菁,大路集团的事情你少插手。”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王大陆自己把问题解释清楚。”
“该配合调查就配合调查,该和违法人员切割就马上切割。”
“只要他本人没有参与,天塌不下来。”
“切割?”
欧阳菁冷笑一声。
她退后两步,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达康。
“怎么切割?”
“大路集团发展到今天,究竟有没有问题,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李达康走到茶几前,压低声音。
“他手下的人出了问题,就要接受调查。”
“如果是他本人做的,他也要承担责任。”
欧阳菁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人。”
“王大陆要是没有点头,汉河那些材料车和采购合同,能运转这么多年?”
李达康盯着她。
“这些话,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现在知道要证据了?”
欧阳菁眼眶发红,声音却没有降下来。
“当年在金山县,大陆为了保住你的前途,主动辞职下海,替你承担了多少责任,你全忘了?”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
“你住口!”
“二十年前,那个摊子出了问题,所有人都在找人负责。”
欧阳菁没有停下。
“如果不是王大陆站出来辞职,你能不能走到今天,自己心里有数。”
“那是两码事!”
李达康猛地转过身。
“一码归一码!”
“好一个一码归一码。”
欧阳菁走到他面前。
“大路集团刚起步的时候,哪些工程款提前结算,哪些项目一路绿灯,哪些地块是怎么批下来的,你真以为没人记得?”
“那些文件上有没有你的签字?”
“那些会是谁主持的?”
“王大陆又是靠什么把公司做起来的?”
李达康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多少血色。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他回到办公桌后,拿起刚才那份文件。
纸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王大陆的事情,市里会有结论。”
“你马上回去上班,也不要再替他传话。”
“你还想把我也管起来?”
欧阳菁冷冷地看着他。
“李达康,真要彻查大路集团,那些旧项目、旧批文和旧账目就全要翻出来。”
“王大陆如果出了事,你以为所有责任都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李达康猛然抬头。
“够了!”
“还不够。”
欧阳菁拿起沙发上的皮包,走到门口。
她握住门把手,又回过头。
“李达康,我问你。”
“如果有人非要把大路集团逼到绝路,你就不怕他就把这些年的账本都拿出来,让所有人一起看个清楚?”
李达康站在办公桌后,没有说话。
欧阳菁盯着他。
“李达康,你从来都只爱惜自己的羽毛。”
“现在才想把自己摘干净,晚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金立刻站直身体。
欧阳菁没有理会他,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脚步声一直传到走廊拐角。
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
李达康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