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亮把第一份材料平铺在桌上,“冯万山离开山水集团后,参与过三起类似的企业内部诉讼。手法高度一致。先入股,后争议,再诉讼,申请超额保全,最后由带有山水集团背景的资本低价收购。”
孙连城翻开材料,一语不发。
“第二份在这里。”
吴亮将那张夜间偷拍的照片推过去,“陈清泉近期频繁出入山水庄园VIP套房,与山水集团高管参加高筹码牌局。冯万山也同台出现过。程度的判断是,目前这些只能证明他们有关联,但账面资金干净,还不能直接证明司法交易。”
孙连城点了点头,视线在照片上没有停留太久。
这话像程度说的,胆子不小,但在证据问题上头脑还算清醒。
吴亮继续抛出最后一块拼图:“高新区的历史档案异常也对上了。冯万山承诺注资三千万,实际现金只到账八百万,剩余部分全是以虚无缥缈的渠道和顾问服务折算。入股后,他曾恶意推动机构压低估值融资,并要求控制核心算法专利。周明远拒绝后,半年内,诉讼全面爆发。”
孙连城把两份简报并排摆放。
一边是代表未来的核心技术价值。
一边是贪得无厌的资本诡异轨迹。
一边是高效率配合的司法保全裁定。
三条线,在同一个点上交汇。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完成了严丝合缝的对接。
孙连城拿起手边的黑色钢笔,拔掉笔帽,翻开桌角的笔记本。
钢笔的铱金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声。
他在空白页的正中央,写下四个字:【山水集团】。
紧接着,在下方又写下三个名字:【高小琴】、【赵瑞龙】、【祁同伟】。
这群盘踞在汉东省多年的权贵利益集团,在垄断了传统的土地开发和金融资源后,现在终于把手伸向了京州未来的核心产业。
孙连城看着这几个名字,在“山水集团”外围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高曙光亲自兼任一把手的高新区,管委会对辖区重点企业的生死危机推诿塞责,装死不理,拉起了一道厚厚的行政屏蔽网;
陈清泉坐镇的中院,打破常规流程,火速下发超额保全裁定,一刀切断企业运转的大动脉;
冯万山这个出身山水系的白手套,站在前台充当苦主,熟练地提起诉讼收割资产。
三方联动。
行政装死,白手套举刀,而法律和公权力,变成了他们案板上最锋利的杀猪刀!
吞下去的这些科技血肉,最终都会用来填补山水集团日益庞大、深不见底的资金窟窿。
被围猎的企业主连伸冤的门都找不到,因为这套吃人的局,在字面上看,全部符合程序规则。
合同是真的。
诉讼是真的。
裁定也是真的。
“市长,要不要把陈清泉和山水庄园的材料转给纪委?”
吴亮低声询问。
“不急。”
孙连城果断合上简报,“现在最多只能查一场牌局。根本伤不到筋骨。”
“睿视科技的账户呢?如果拖下去,企业随时会死。”
“保全裁定不能靠行政命令解除。”
孙连城抬头看着吴亮,目光极其冷锐,“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伸手。否则,他们会立刻反咬一口,把普通的内部企业纠纷,变成‘政府强权干预司法独立’。到时候被动的反而会是我们。”
吴亮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正是对方肆无忌惮、最难缠的地方,一切动作全都在合法的框架内耍流氓。
孙连城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卷宗继续看,不要盯着法官,去盯钱。”
孙连城下达指令,精准切中要害,“重点查他的保全担保来源。这种超额保全,冯万山绝对拿不出那么多现金质押。去查他拿什么做的担保,背后的担保公司跟谁有关系,资金到底是从哪条暗线过桥来的。”
“明白。”
吴亮立刻记录。
“山水庄园那边呢?”
“告诉程度,让他停在外围。”
孙连城语气肯定,“不碰人,不取证,不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