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拿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您坐下。”
孙连城开口。
语气很稳。
何求停下动作,看着坐在对面的学生。
孙连城把那个装满复印件的牛皮纸袋推到茶几正中间,手指点在封口处。
“法院怎么审,属于司法活动,市长过问具体案件,那叫严重越权。”
“哪怕那份保全裁定真的有问题?”
何求问。
“有问题,也要通过法定的纠错程序来解决。我今天能用市长的身份让法院解冻睿视科技,明天别人就能用同样的特权去冻死另一家无辜的公司。”
何求低下头。
孙连城的手指在材料袋上敲了两下,话锋陡转。
“司法归司法,营商环境,归市政府。”
老人猛地抬起头。
“市长管不了法官怎么写判决书。但我必须管,辖区内的一家重点科技企业为什么整整三个月发不出一分钱工资!”
“必须管,高新区最初承诺的人才服务政策和底线保障去了哪里!”
“必须管,针对创新补贴的核查工作,为什么拖了整整九十天还不给出结论!”
“更要管,政法系统的监督渠道,到底能不能收到涉事企业针对财产超标保全提出的正式异议!”
何求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对面的学生,慢慢挺直了脊背。
孙连城转头看向一旁的秘书。
“吴亮。”
“到!”
吴亮立刻打开笔记本,拔出钢笔。
“记下来,马上下发。”
“第一,通知市府企业服务专班,正式受理睿视科技的求助诉求。对拖欠工资、社保断缴、底层服务器断网风险进行全面兜底核查。”
“第二,通知市科技局牵头,会同财政局、审计局,重新复核高新区停发补贴的项目。出联合调查组,只查基本事实,必须在两个工作日内给出认定。骗了国家资金就依法追责,没骗就当场给出清白结论,绝不允许拖延。”
“第三,通知市政府法制办。派最好的行政律师去对接企业,帮助他们梳理程序性诉求。对财产保全有异议,指导企业依法向中院申请复议;涉及审判人员利益冲突,走司法回避制度和市纪委的专项监督渠道。”
吴亮握着笔快速记录,写字声在办公室内沙沙作响。
“第四,通知综改区管委会。明天下午召开专题会议,听取这起事件的全盘汇报。”
孙连城停顿了一秒,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通知高曙光同志,带上前三季度的园区涉企异常诉讼台账,亲自来汇报。”
指令下达完毕。
高新区管委会不能再拿“等待判决”当甩手掌柜。
那个隐藏在背后的买方,也休想躲在一纸裁定后面舒舒服服地吃绝户。
“连城,你现在办事的章法,比当年上学写论文的时候周密多了。”
何求由衷说道。
“坐在这个位置,不把程序理清楚,事情就干不成。”
何求站起身,解开帆布包,把那份厚厚的材料拿出来。
“这袋东西你们先看着。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放你这最稳妥。”
他说得随意,手已经放开了纸袋。
孙连城伸出手,一把按在封口处。
“拿走。”
何求不解。
“您今天私下把材料留在市长办公室,明天外面就会传出风声,说市长拿着案卷给法院系统施压。”
孙连城把材料袋塞回何求手里。
他转向吴亮。
“你陪何老师下楼,去企业服务专班。”
“现场填写诉求登记表。把材料逐页清点清楚,打上红头编号,录入电子台账,出具正式的收件回执单。”
“这套案卷,直接挂牌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