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言智愣住了。

他看看冈示灰手里的毛巾，又看看她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再看看旁边已经擦完脸正笑眯眯看着这一幕的周云雨。

“你……也想让我擦？”他试探着问。

冈示灰点了点头。

很认真。

很确定。

许言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吧台最外侧。

云崎凛正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这边。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许言智又看向冈示灰。

那个女孩依旧举着毛巾，安静地等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又亮了一点。像是某种期待，又像是某种信任。

许言智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那块毛巾。

“好。”他说，声音放得很轻，“那我也帮你擦。”

冈示灰眨了眨眼。

许言智把毛巾叠好，在她面前蹲下来，让视线与她平齐。

“小灰你闭好眼睛。”

冈示灰看着他。

然后，很慢很慢地，她闭上眼睛。

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两小片阴影。

许言智把温热的毛巾覆在她脸上，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轻轻地擦拭。

她的皮肤很细腻，温热的毛巾贴上去的时候，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

许言智的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颌，每一个地方都擦得很认真。

旁边，周云雨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吧台那边，云崎凛有些羡慕与嫉妒地看着，心里也想着和冈示灰好好接触。

店里的灯光很暖，很安静。

只有毛巾摩挲皮肤的细微声响。

擦完最后一下，许言智收回手。

“好了。”他轻声说。

冈示灰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被热气熏得亮亮的，像洗过的玻璃珠，清澈得能照出人影。

许言智把毛巾收回来，站起身，笑着说：“两个都擦完。现在我要好好工作了”

周云雨用力点头：“嗯嗯，我也来帮忙！”

她说着，从高脚凳上跳下来，顺手把围裙系紧，马尾辫一甩，精神抖擞地绕进吧台里。

冈示灰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许言智，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高脚凳上滑下来，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许言智身上。

许言智没多想，转身去收拾刚才用过的毛巾和手帕。等他再回过头时，发现冈示灰已经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去整理杯架。

冈示灰也跟着往旁边挪了挪，依旧站在他身后一步远。

他又去检查咖啡豆仓。

冈示灰又跟上。

他去开冰箱清点牛奶。

冈示灰继续跟上。

许言智终于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始终保持一步距离的女孩。

“小灰示要一起吗？”他试探着问。

旁边，周云雨正踮着脚擦咖啡机，看见这一幕，“噗”地笑出声。

“许哥哥，小灰好像你的小尾巴哦。”

小尾巴。

许言智低头看一眼自己脚后跟的方向——冈示灰就站在那里，一步不远，一步不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他又抬起头，对上冈示灰那双清澈的眼睛。

不是依赖。

是某种更单纯的、更直接的：我想跟着你。

“好，”他说，声音放得很轻，“那你就跟着吧。不过…”

他指着吧台里面的区域。

“里面有点挤，你要小心一点，不要撞到。”

冈示灰看着他。

然后，很轻很轻地，她点了点头。

周云雨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许哥哥你好像幼儿园老师在带小朋友哦。”

许言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还说，你不也是小朋友。”

周云雨吐了吐舌头：“才不是呢。我可是有了男朋友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像是被自己的话提醒到，脸颊微微红，身体忍不住扭了扭，像一只被挠到痒处的小猫。

那扭动的幅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和害羞。她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围裙的下摆跟着晃了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有男朋友我超厉害”的傻乎乎的幸福气息。

许言智看着她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是是是，你有男朋友，”他学着幼儿园老师的语气，“那这位有男朋友的小朋友，能不能帮我把那边的糖浆瓶子拿过来？”

周云雨“哼”一声，但还是乖乖转身去拿糖浆。

放好糖浆之后，她经过冈示灰身边忽然停下脚步。

许哥哥在工作的时候，小灰一直这样站着，会不会很无聊？而且吧台里面有点挤，万一客人多起来，小灰被撞到怎么办？

她想了想，伸手轻轻拉了拉冈示灰的袖子。

“小灰，”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小秘密，“我们去照顾猫咪好不好？”

冈示灰的目光从许言智身上移开，落在周云雨脸上。

“猫咪。”她重复了一遍。

“对对对！”周云雨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店里有好几只猫呢，奶糖、流银、还有拉篮…它们晚上可活跃了，我们可以陪它们玩，还可以给它们加猫粮！”

冈示灰顺着周云雨的手指看过去。

窗边的猫窝里，一只黑白相间的猫正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它看起来像个软绵绵的。

“那只叫奶糖，”周云雨压低声音，像在介绍什么重要人物，“因为它小时候白白的、软软的，像奶糖一样。现在虽然长大了一点，但名字没改。”

奶糖似乎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睁眼。

窗台上，一只银灰色的猫端坐着，尾巴优雅地垂下来，目光冷冷地扫过店内。它浑身散发着一种“我很高贵你们不配”的气场。

“那是流银，”周云雨说，“它最喜欢装酷，其实可黏许哥哥，但是应该对我们爱搭不理。”

流银听见这话，高傲地别过头，假装没听见。

还没等周云雨介绍完，冈示灰的目光从奶糖移到流银，从流银移到拉篮，最后又回到周云雨脸上。

“它们……都不一样。”她说。

周云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对呀！每只猫都不一样，就像人一样，有的懒，有的酷，有的馋。”

她说着，拉起冈示灰的手：“走，我们先去拿猫粮！”

她说着，拉起冈示灰的手：“走，我们先去拿猫粮！”

两个女孩绕到吧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密封的塑料桶。周云雨熟练地打开盖子，舀出几勺猫粮，倒进三个小碗里。

“这个给奶糖，”她递过一个碗，“它喜欢在窝里吃。”

冈示灰接过碗，低头看着那些棕色的小颗粒。

“要……放哪里？”她问。

“就放它面前就行，”周云雨指了指猫窝，“它闻到味道就会醒的。”

冈示灰端着碗，慢慢走到猫窝前。

她蹲下来，把碗放在奶糖面前。

奶糖的鼻子动了动，嗅了嗅，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它看了看碗里的猫粮，又看了看冈示灰，然后“喵”一声，开始吃。

冈示灰看着它吃。

一下，一下。

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