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风禾凌晨五点从施朝夕那里离开,天边还挂着最后几颗星子。她让凌羽和雀丹先回去休息,自己踏着晨露未曦的石径,来到句芒居住的林间别墅。
句芒的卧室里暗沉沉的,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泛着暖橘色的微光,照出床上那个陷在枕头里熟睡的人影。 白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摊开的玉白绸缎。 句芒侧躺着,呼吸均匀,尖耳在夜灯下透出一小圈柔和的轮廓,发顶那对薰衣草紫色的触角微微垂着,时不时轻轻颤一下,像在做什么梦。 薛风禾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她的脚步已经很轻了,可还没等她伸手去摸他柔软的长发,被子里已经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揽住她的腰,把人捞进了怀里。 “唔……” 句芒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两条手臂圈得又紧又霸道,嗓音软绵得不像话,拖着一截没睡醒的尾音:“我的蜜糖……韵果儿……窝丝糖……” 薛风禾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笑着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锁骨。 句芒身上有一股甜暖的气味,像蝶蜜掺着碾碎的花瓣,甜得人骨头都发软。 “昨晚没吃饱,在梦里吃糖了?”她笑问。 句芒的触角在她颈侧扫了扫,痒痒的。 他没睁眼,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晨起的沙哑,像蝶翼擦过花瓣的窸窣。 “蜜糖啊,”他慢吞吞地开口,嗓音里还裹着三分睡意七分慵懒,“你不知道。我们拘缨蝶族,祖祖辈辈种花酿蜜,嘴巴里尝到的甜,跟心里尝到的甜,是一回事。所以管心上人,都叫甜的东西。” 他顿了顿,把脸往她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像是在汲取什么暖意,声音闷闷的:“蜜酥、糖人儿、韵果儿——‘韵’是美好的意思,古时候管做得最好看的甜点叫韵果儿。我小时候,我爹就是这么叫我娘,我那时候就想,将来有了心上人,也要这么叫她。” 他忽然睁开眼。极浅淡的雪青色瞳孔在暖橘色的夜灯下像两汪化开的雾,朦朦胧胧地望着她,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唇角却已经弯出了那副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 “至于窝丝糖嘛——”他拖长了尾音,一只手从被子里摸出来,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指尖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又叫茧糖。做法是把糖浆扯成细丝,一层一层裹起来,像丝茧一样。蝶族管最亲密的人叫窝丝糖,意思是——” 他把她又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搁在她头顶,薰衣草色的触角轻轻搭在她额角。 “意思是,你像糖茧一样把我裹住了,我动不了了,也不想动。就赖在你身上了,怎么着吧。” 薛风禾被他圈得动弹不得,只好认命地靠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稳又沉。 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她,唇角那抹笑懒洋洋的,眼底的雾已经散了大半,露出底下清亮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光。 薛风禾伸手拨了拨他发顶上那对薰衣草色的触角,指尖绕着其中一根慢慢打了个转,感觉到它轻轻颤了一下,故意逗他:“蜜糖、韵果儿、窝丝糖……这么多甜言蜜语,叫这么顺嘴,是不是跟别人也说过了?” “哪能啊。”句芒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委屈,“蜜糖只有你一个。韵果儿也只有你一个。窝丝糖——这个叫法就更私密了。” 他忽然偏过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跟你讲,蝶族有规矩,窝丝糖这个叫法,一辈子只能叫一个人。叫了,就是把自己的翅膀交出去了。蝶没了翅膀活不了,我要是被你甩了,就得缩在荆棘丛里哭到老死。”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可那双雪青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哪有一点可怜的样子。 薛风禾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句芒的皮肤被她捏得泛了红,他也不躲,反而歪头蹭了蹭她的手指。 “那我就抱紧你,你也是我的蜜糖、韵果儿、窝丝糖啦,”薛风禾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亲了亲他的眉心,嘴唇落下时带着一点倦极之后的柔软。 亲完,她困倦地抬手掩嘴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她拍拍句芒的手臂:“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去洗个澡再过来。” 句芒撑着手肘想起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深棕色的胸膛。可他刚一动,眉头就微微拧了一下,那双雪青色的美目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 差点忘了他身上的断骨厌胜咒,他现在双腿还动不了。 句芒脸上那副懒洋洋的笑却纹丝没变,好像刚才那一下皱眉只是薛风禾看错了。他重新靠回枕头上,唤道。 “春阳。” 空气里浮起一层极淡的青草气息,像雨后山间的第一阵风。淡青色的灵力光芒凝聚成了一个明俊耀眼的人形,深蜜色的皮肤在夜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左侧脸颊上那颗小痣随着他咧嘴的动作往上一挑。 春阳走过来,从背后将薛风禾打横抱起,又甜又野地笑道:“我抱你去洗。累了一天了,让我给你按摩放松一下。” 薛风禾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安心舒适地闭上眼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