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房间门口时,李克用轮椅停顿了一下,微微侧目瞥了李存礼一眼。
“存礼,你陪巫王在外边稍等片刻。”
“好的,义父!”
李存礼本就拢在袖中的双手抬起,双袖自然滑落,露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来。
蚩笠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的停在了房间外。
“咔嚓!”
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
李存礼方才结束行礼,双手并未松开,径直落下,重新被双袖笼罩。
微眯着双眼,悄然吩咐巴尔搬来椅子,方才与巫王蚩笠解释。
“盖先生乃是我义父最为信任之人,本是受义父之托,坐镇太原。”
“而今盖先生不顾太原,前来吴国寻找我义父,其中事情定然非同小可,还请巫王见谅。”
“无妨。”
蚩笠丝毫不客气坐在椅子上,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来。
······
竹楼一楼,房间之内。
一楼的采光比较一般,房间内有些昏沉。
李克用的轮椅停在了一张桌案前,抬手在旁边的位置上轻轻拍了拍。
“坐吧。”
“臣惶恐!”
盖寓并未坐下,来到侧面双膝跪倒在地。
“世子殿下越父登基称帝,臣与李袭吉受郭崇韬所胁迫,未能阻止,反而被其利用为助力,还请晋王责罚。”
“哦?”
李克用轻疑一声,却是不怒反笑。
“还能胁迫得了你们二人?倒还真是件稀罕事情。”
对于盖寓与李袭吉二人的忠诚,他从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两人绝不会背叛于他,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说实话,若非盖寓亲自出现在这里,亲口告诉他自己被胁迫妥协,他都不相信这样的事情能够发生。
也正因如此,他还颇有些好奇,那郭崇韬究竟是如何迫使这二人妥协的。
盖寓没有隐瞒,从李存勖派墨影斥候挟持他与李袭吉出太原,前往洛阳开始。
将后续郭崇韬如何站在晋国大义、晋王基业······等一系列道德制高点上,迫使他们妥协娓娓道来。
在这期间,盖寓几次偷偷观察李克用的脸色,却是发现李克用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嘴角始终保持着一抹微笑。
以他对李克用的熟悉与了解,李克用似乎······真的未曾生气与恼怒。
这多少有些触及盖寓的知识盲区了,以前的李克用哪有这般好的脾气?
察觉到盖寓眼中的疑惑,李克用轻笑着摇了摇头。
“别这般见了鬼似的看本王。”
“微臣只是······有些意外。”
盖寓话音中途微微一顿,不过最终还是稍微委婉一些的说了出来。
毕竟,他与李克用相识多年。
以他对李克用的了解,李克用虽豪爽重义,但性格刚烈急躁,多疑好杀,且极为记仇。
许多事情,若非他好言相劝,李克用的名声未必会比朱温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李克用,如今面对这样的事情,即便不责怪其亲子李存勖,又如何忍得了郭崇韬这般行径?
莫非,李克用闭关十余年,还真转性了不成?
只是两人相识多年,盖寓了解李克用,李克用又何尝不了解盖寓?
看着盖寓眼中闪过的狐疑之色,李克用便知其在意外些什么,不由感觉有些好笑。
“怎么?本王这辈子都快活到头了,还不能看透一些事情了?”
“这······”
盖寓愣了一会儿,先是扯过自己鬓角的一缕白发敲了敲。
而后抬眼看着李克用的那满头白发,也是不由失笑。
“哈哈哈哈,这倒也是,这倒也是啊!”
“这一晃多年,臣都快忘了,臣与晋王也是年近古稀的人了。”
“你也知道自己年近古稀,真不怕自己一身老骨头跪散架了啊!”
李克用抬了抬手,莹白色气息在手上流转,磅礴的内力涌出将盖寓从地上托起。
“臣比晋王尚且还要年轻一岁,这一身老骨头还不至于那般脆弱,多少还是能坚持一段时日的。”
盖寓并未抗拒这一股内力的托举,顺势起身落座,笑着调侃。
李克用嘴角笑意未减,只是其中多了几分苦涩与无奈。
“你的身子骨的确还能撑上一段时间,本王就不行了,应该没几年好活了。”
盖寓闻言,瞬间就想到了一些事情,面色顿时一沉。
“所以,你这才急于解决李嗣源?”
“不仅仅是李嗣源,还有一个忠于李唐余孽的老不死的在那操弄众生,本王需得帮勖儿摆平才行。”
李克用脑海中闪过一道戴着面具与斗笠的身影,只觉肩上的责任又莫名的沉重了些许。
即便他的至圣乾坤功已经臻至化境,对上那不良帅,他依旧没有多少胜算。
盖寓面色一变再变,搭在桌案上的手缓缓攥紧。
“是那传闻中的不良帅?”
“嗯。”
李克用应了一声,却是没再多说什么,主动转移了话题。
“以勖儿的心思,又有郭崇韬鼎力相助,想来不会耽搁太多的时间,他准备何时称帝?”
“世子他······”
盖寓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相较于先前的自责,这会儿却是轻松了不少,不过神色还是严肃了几分。
“已经称帝了!”
“什么?”
李克用剩下的那只独眼之中瞳孔骤缩,猛然惊呼出声。
他的双手猛然按在轮椅扶手,仿佛要在轮椅上撑着起身一般。
盖寓不知李克用为何如此大惊失色,神色骤然一紧,迅速解释。
“世子殿下在郭崇韬的设计下,以李唐宗室身份承袭唐统登基称帝,尊您为太上皇,特令臣来迎请您回归洛阳!”
“我与勖儿是已经录入李唐皇室宗谱的,承袭唐统称帝确是极其精妙的一手,只是······”
李克用脑海中回荡着盖寓的那番话,微微有些失神,口中却是念念有词。
“只是太快了,勖儿应当慢些的,应当再等等,等本王解决了那不良帅再······”
就在李克用还在说着,盖寓还在思虑着李存勖称帝与那不良帅有何关系之际。
竹楼之外,猛烈的破空声突然自四面八方袭来。
房门之外,李存礼的惊喝声猛然响起。
“敌袭!护卫晋王!”
······
(韩澈啪的一巴掌甩在李克用脸上:不好意思,大帅,李克用这老东西喝大了!当然,这并非正文,只是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