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超见厅中众人都老实了下来,看向了身旁的李彦卿。
“说正事吧!”
“嗯。”
李彦卿点了点头,看向厅中众人。
“最近的谣言,想必诸位也有所听闻,我也就不做过多赘述了,说点还没传到太原这边来的。”
厅中众人十分的安静,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彦卿也没卖什么关子,话音微微一顿,便接着开了口。
“郭崇韬席卷华州、京兆府、商州、陕州兵马,共计十万大军转投岐国,而今华州、京兆府、商州,以及陕州大半尽归岐国。”
“岐王李茂贞野心勃勃,岐国即将恢复昔日鼎盛,入主中原,先灭新唐,再行北上灭晋,指日可待。”
“郭崇韬这老贼果然有问题,当初就是那老小子撺掇着世子越父登基,而今终于露出马脚了!”
有早就看郭崇韬不惯的人出来,当起了马后炮,做起了那真相帝。
也有人秉持着谣言不可信,仍旧抱有怀疑。
“郭崇韬身为枢密使,深得陛下信任,又是一手扶持陛下登基的从龙之臣,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才多久?何以叛投岐国?”
“你的消息早就落伍了!”
有消息灵通的趁机开口:“郭崇韬依仗陛下信赖,在朝堂大权独揽,视陛下如傀儡,早就被殿下贬出了朝堂核心,赶去华州统军了。”
“竟有此事!”
有些本就是被疏远的人群,没什么消息渠道的似乎对此完全不知情,一时间震惊不已。
当然,也不乏有聪明的人神色骤然凝重。
“冠侯,此事可否属实?”
李彦卿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扭头看向了李彦超,眼神示意了一下。
李彦超随即点了点头:“郭崇韬究竟如何我不清楚,但陕州两座函谷关上皆是岐军旗号,京兆府、华州,商州大概也的确落入了岐国之手。”
“我也是在晋州做足了防备,方才抽身北上太原。”
话音落下,厅中众人皆是神色一凝。
李彦超身为晋州留后,对于这个消息的确认,还是十分有发言权的。
毕竟,晋州与陕州隔河相望,陕州但凡有大动静,自然是瞒不过晋州这边的眼睛。
这一消息被证实,方才问话那人顿时联想到了更多。
“那陛下……”
“只怕是凶多吉少!”
李彦卿神色悲痛而肃穆,声音为之一沉:“即便未曾驾崩,恐也已经被乱党控制。”
此话一出,一群尚且抱有侥幸心理顿时神色一垮。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陛下驾崩,太上皇不知所踪,我等又该当如何?”
……
“哼!一群没卵子的软蛋!”
先前极力声称要打到洛阳去的武夫冷哼一声,再次扯开了那大嗓门。
“既如此,我等正当即刻起兵,径直杀向洛阳。”
“若陛下只是被乱党控制,我等便是勤王救驾之军。”
“若是陛下当真遇难,我等当大破洛阳,血洗乱党,为陛下报仇雪恨!”
这一番慷慨陈词一出,立马便有人跟团。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议事大厅之中气势连成一片。
恨不得立刻冲去洛阳,将那一群乱臣贼子杀个干净。
也有人保持沉默,一声不吭。
唯独没有人出声反驳。
毕竟,后面具体起不起兵,如何起兵还不好说,尚且有待商榷。
可眼下若是态度有问题,只怕是很难出得了这晋王府。
“肃静!”
李彦超皱了皱眉,当即厉喝一声。
声如雷震,震耳发聩,几乎是瞬间盖过了那群意图起兵杀向洛阳的那群人。
厅中高呼的那群人一时间都是脑袋嗡嗡的,就跟双耳失聪一般,仿佛整个世界万籁俱静。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陆续回过神来,纷纷安静下来。
多多少少有些意识到,若当真要发兵洛阳,若不能调动幽州军,只怕还得这李彦超与李彦卿兄弟二人点头,方有胜算。
随即,便有人看向李彦卿,试探性的出声询问:“那我们该当如何?”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坐视陛下不管不顾啊!”
其余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态度。
“自然不能弃陛下于不顾。”
李彦卿也是郑重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却是话音一转。
“不过,我们也不能冒然兴兵杀向洛阳。”
“为何?”
有人伸着脑袋,满脸疑惑。
李彦卿扫视众人,沉声回道:“诸位可别忘了那一群旧梁的降臣降将,当初陛下南下灭梁势如破竹,不少旧梁降臣降将或是被俘,或是望风而降,陛下可基本上都是收入麾下,绝大部分给予厚待的。”
“那一群人若是聚在一起,势力非同小可,几乎可以再拉起一个小号的旧梁出来,洛阳的那群乱臣贼子未尝没有他们一份。”
“即便他们真的未曾参与,洛阳那群乱臣贼子又岂能不予以重利拉拢他们?”
“我等即便各路兵马合为一处,兵力仍然有限,且尚无真正做主之人,作战一旦混乱,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而且,我等既无陛下诏令,亦无太上皇号令,各州镇未必会配合我们。”
李彦卿目光在厅中众人身上扫来扫去,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沉声举例。
“比如说魏博二镇。”
话音重重落下,厅中众人尽皆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人闷声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到底应当如何?”
李彦卿看了眼李彦超,眉头微微一挑,似是在请示着什么。
直到李彦超点了点头,当才出声回答。
“我们当虚张声势,调兵遣将威压洛阳,亦是要紧盯同州与陕州,震慑岐国。”
“令迅速派人暗中寻找太上皇,只要迎回太上皇,不论是洛阳的乱臣贼子,还是岐国都不足为惧。”
厅中众人闻言,不少人皆是眼前一亮。
不是因为李彦卿前面那番计策,而是最后面那句话。
是啊!
只要太上皇归来,何足畏惧?
……
没过多久,整个太原都动了起来。
一队又一队的斥候冲出太原,奔向四面八方而去。
而此时远在吴国洪州的李克用,面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