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离学校很近,走路不过三十分钟。
赵逸提议散步回去时,何音欣然答应。他们没有走主街,而是绕过美食街,沿着相对僻静的小路往后门方向走。 “是不是不喜欢这部电影?” 何音听出赵逸语气间的失落,勉强笑着回应道: “没有,挺有趣的。” “……这是恐怖片。” 何音尴尬地看了一眼赵逸,两人都不自觉笑出了声。 “好吧,我承认我走神了。” “是我选的片子不行,连声效都不恐怖,怎么能叫恐怖片。” 赵逸就是这样体贴的一个人,即便是别人的错,他也不忍心苛责。有时候,何音会问自己,如果先遇到的是赵逸,她真的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吗?假设中的答案是否定的。赵逸的体贴似乎是因为他的性格使然,和体贴的对象是谁并没有特别的关系。所以,尽管老四他们都觉得赵逸有意于她,但何音并没有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走神的是我,为什么你要怪自己呢?” “对不起……” 何音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呢?” 赵逸无措地扶了一下额头,想开口又把道歉的话收了回去。何音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些,缓和了语气说道: “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度了。” 赵逸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着: “其实,我的前女友也曾经这样问过我。‘为什么明明不是你的错,却要道歉?’但是,我也搞不懂,只是自然而然地就道歉了。在旁人看来,这种行为很讨厌吧?” “讨厌倒不至于……” 何音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灰暗的神情: “你那个前女友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很重要,她是我的初恋。” 赵逸的话很轻却也很沉,他低着头,缓缓开口道: “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第一个说讨厌我的人,很讽刺吧。” 他脸上的笑意,凄惨又荒凉。被人生最初喜欢的人说讨厌,是什么样的感受,何音无法想象,她也无从安慰他,只能默默地聆听他的诉说。 赵逸和前女友是初中同学,那时的赵逸因为肥胖而自卑,总是躲在角落里不愿和同学往来。而前女友的性格与他截然相反,她活泼外向、自信而美丽。这样闪亮之人的青睐,对当时的赵逸而言过于耀眼,他总是唯唯诺诺地跟在她的身后,卑微而小心地迎合着她,为着她的每一次不悦道歉,无论那是不是他的错。也许是厌倦了赵逸的懦弱,也许是一开始的喜欢淡漠了,总之,某一天,在赵逸一如既往的道歉声中,前女友将积压的不满全部发泄了出来,指责、谩骂、羞辱像冰雹一样生生砸透了赵逸的心。 当亲耳听到喜欢的人,说出她有多讨厌自己时,赵逸失去了全部的信仰和希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回地家,他只知道当他站在镜子前时,那一身赘肉成了厌恶的实体,他向自己发誓,一定要减肥成功,然后再次走到前女友面前,勇敢地告诉对方自己有多么喜欢她。 从那一天起,赵逸发了疯地健身、节食,甚至为此造成了心脏损伤。可是,当他终于瘦到理想体重,自信地站在前女友面前,倾诉着自己的喜欢和努力时,对方却说: “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指的究竟是什么。不过,减肥成功的经历,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信的力量。我不再像从前一样窝在角落里,不与人往来。慢慢的我也有了自己的朋友,高中的时候,还加入了网球社,竟意外发现了新的爱好。” 赵逸的神情舒展了些: “所以,我也挺感谢她的,要不是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尽管,赵逸说着释然的话,但何音还是能感受到言语背后,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那份伤痛。这个女孩会跟着他一辈子,连同那无法挽回的心脏损伤。 原来,所谓喜欢,是如此暴力且残忍的感受,它毫不留情地刺痛着人的心,肆意地在记忆里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即便很久以后,理智化解了曾经的不甘愿,被伤害的印记却永远留在了那里,无论历经多少个春秋都无法改变。 何音忽然有些害怕,她隐约觉得她所期待的感情,会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永世深渊。 见何音默不作声,赵逸愧疚地说: “不好意思,自顾自说那么多。挺无聊的吧?” “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如果那时候的你知道之后的事,你还会喜欢你的前女友吗?” 赵逸沉吟片刻,嘴角慢慢扬起,笑意悲伤却充满无限温柔: “还是会吧。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喜欢她好像是注定的事。” “你相信命中注定的事?” “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只能交付命运。哈哈,是不是很深沉?” 赵逸又恢复了那副纯真无忧的模样,何音配合着夸赞道: “至理名言!” 两个人互相打趣着,将那些沉重而悲伤的往事留在了黑夜的阴影中。 忽然,草丛中窜出一只狸花猫,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小奶猫,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快速穿过马路,隐没在另一处草丛中。 何音向前走了两步,一回头却发现赵逸还站在原地: “你在干嘛?” 只见赵逸僵直地站在那里,身体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双拳紧握,一脸窘迫: “让我缓缓。” “你不会……怕猫吧?” “有那么一点。” 何音捂着嘴笑弯了腰: “你这哪里是一点而已?哈哈!” 她上前伸出手: “能动吗?要不要扶着你?” “呼~” 赵逸摆手拒绝,深呼吸了两次,这才迈开了脚,嘴上却倔强地辩解道: “不要取笑我,谁都会有害怕的东西。” “对对!” 看何音笑得一脸灿然,赵逸也跟着笑了起来: “起码我让你笑了。” “谢谢你,这么牺牲自己。” 说着,她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对不起,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怕猫的人,哈哈!” 赵逸尴尬地快步向前走: “你再笑就有点不礼貌了。” “好了,我不笑了。” “你还在笑!” 何音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赵逸,我们做朋友吧,不要成为伤害彼此的关系,只是简单地作朋友。” 赵逸回望着她,眼里的光如此温柔体贴,让人信赖却无法让人沉溺。他倏尔俏皮地一笑: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何音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 “自恋狂!我说我们做朋友,朋友!” “我们不是本来就是朋友吗?为什么要特地强调?你是不是有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