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那不是昨天那种试探性的攻击——而是真正的战争洪流。最前方是三百具高达五丈的骸骨战兽，它们以完整的妖兽骨架为基，关节处镶嵌着燃烧幽绿魂火的宝石，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震颤。

战兽后方，是五百名身着灰黑重甲的“葬土部”尸兵。它们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会呼吸的墓碑之林，手中锈迹斑斑的骨制兵器闪烁着污秽的寒光。

再往后，一百名“蚀天部”刺客如同阴影般在地面滑行，身形时隐时现，难以锁定。

而在这支大军上空，三艘由巨型骸骨拼接而成的“骨舰”缓缓前行。舰首处，蚀骨将负手而立，惨白的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他身旁，站着两名气息同样达到元婴期的修士——一名是手持白骨法杖的枯瘦老者，另一名是浑身缠绕着黑色藤蔓、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女子。

“葬土部大祭司‘骸骨’，腐沼部毒尊‘藤母’……”丘壑真人悬立在轮转台上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蚀骨将把另外两部的首领也带来了。这下麻烦了。”

三名元婴！

而轮转台这边，丘壑真人是唯一的元婴战力。断岳真君已殒，其他宗门的元婴长老要么在镇守其他阵眼，要么在赶来的路上——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抵达。

这是一场兵力悬殊到了极致的战斗。

但姜晚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她站在建木台边缘，看着迅速逼近的敌军，左手五指上的五枚源戒正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五行循环在体内自行运转，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每一次循环，她的灵力就凝实一分，感知就敏锐一分。

“石统领。”她没有回头。

“在！”石破天四人已在她身后列阵。

“按计划，你们四人守建木台外围三百丈线，拖住至少一炷香时间。不需要硬拼，以牵制为主，利用地形和阵法周旋。”

“明白！”

“孙大师。”

“老子在！”孙火旺扛着他那柄巨大的锻锤。

“所有天工坊弟子，启动轮转台预设的‘五行杀阵’。不需要保留能量，把所有储备灵石都用上——断岳真君献祭换来的十天能源，就是让我们现在挥霍的。”

“他娘的！早该这么干了！”孙火旺咧嘴一笑，转身吼道，“小的们！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搬出来！让这群龟孙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技术碾压’！”

“柱子。”

“姜前辈！”柱子抱着药箱，手有些抖，但眼神坚定。

“你和药王谷的弟子负责救治伤员。另外，把这个分发下去——”姜晚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只玉瓶，“瓶里是我用五芒星轮炼制的‘五行护体丹’，能暂时增强对污秽的抗性。每人一颗，含在舌下，重伤时吞服，可保一命。”

“是！”

吩咐完毕，姜晚转身，走向北方那座黑色的玄冥台。

她没有参战。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净化最后一处寄生胎。

玄冥台的“冰秽结晶”一旦在战时爆发，会瞬间污染整个北冥玄冰阵，让轮转台的水行防线彻底崩溃。到时候，五行轮转天幕将出现不可修复的缺口。

必须在敌军主力攻破防线前，完成净化。

“姜丫头！”丘壑真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你只管做你的事。地面上的战斗，交给老夫。”

姜晚抬头，与这位沧桑的老者对望一眼，然后重重点头。

她加快脚步。

身后，战争已经打响。

“五行杀阵·启动！！！”

孙火旺的怒吼响彻云霄。

轮转台五座阵基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千丈高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五行轮盘。轮盘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就有无数道属性各异的攻击倾泻而下——

青色的木行藤蔓从地面钻出，缠绕住骸骨战兽的四肢。

赤红的火雨从天而降，落在尸兵群中炸开朵朵烈焰。

金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将试图潜行的蚀天部刺客逼出阴影。

黑色的玄冰寒气蔓延，迟缓着整支大军的推进速度。

而厚重的土行壁垒拔地而起，在防线前形成一道道临时掩体。

这是轮转台积蓄了数百年的底蕴，是历代守护者留下的最后底牌。此刻，在孙火旺的指挥下，这座沉睡的战争机器，彻底苏醒了。

但敌军显然有所准备。

骨舰上，骸骨大祭司举起白骨法杖，口中念诵着诡异的咒文。地面上的尸兵突然齐齐跪下，将手中的骨制兵器插入地面！

滋啦——！

污秽的黑色液体从兵器中涌出，顺着地面迅速蔓延，所过之处，五行杀阵的攻击竟然被“腐蚀”了！木行藤蔓枯萎，火雨熄灭，剑气溃散，玄冰融化，土行壁垒出现裂痕！

“是‘秽土污染场’！”地行宗徐长老脸色大变，“他们在用尸兵的生命力强行污染地脉，削弱阵法威力！”

“那就杀光尸兵！”石破天长枪一振，带着冷锋四人率先冲出防线，“不能让污染继续扩散！”

三百丈线上，短兵相接。

石破天的长枪如同游龙，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贯穿一具尸兵的头颅。冷锋的剑更快，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道道寒光闪过，尸兵便成排倒下。铁战双拳裹挟着烈焰，每一拳都轰碎一具骸骨战兽的关节。陈坚则带着天工坊弟子操控着机关傀儡，在战场边缘游走，专挑蚀天部刺客下手。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而姜晚，已经踏上了玄冥台。

刺骨的寒意比之前更甚。整座阵基表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北冥玄冰阵全力运转的迹象。但姜晚的感知中，在那冰层之下，阵眼深处，一团灰蓝色的“冰秽结晶”正在缓慢搏动。

它不像其他寄生胎那样有血肉结构，而更像是一块“活着的冰”。晶体内部，污秽与北冥寒气达成了诡异的平衡，形成了某种全新的、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剑灵，分析净化方案。”

“分析中……警告:目标具有‘极寒污秽’双重特性，常规净化手段无效。火系净化会被极寒抵消，水系净化会被污秽污染，土系无法渗透，金系会引发结晶爆炸，木系会被冻结。”

五行皆无效。

姜晚眉头紧锁。

但她没有慌乱，而是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五枚源戒构成的五行循环。

金生水，壬水源戒微微发亮。

水生木，甲木源戒生机流转。

木生火，丙火源戒烈焰升腾。

火生土，戊土源戒大地厚重。

土生金，庚金源戒锋锐无匹。

五行相生，循环往复。

但如果……反向呢？

姜晚忽然睁开眼。

她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办法。

既然五行相生不行，那就五行相克——但不是简单的克制，而是“循环相克”。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如果她能同时调动五行的克制之力，形成一个自我消解的“逆循环”，会不会在冰秽结晶内部制造出能量真空，让它自行崩溃？

理论上可行，但从未有人试过。

因为同时操控五种相克之力，需要的心神控制力已经超越了元婴期，甚至接近化神。稍有不慎，五种力量就会在体内对冲爆炸，施术者当场身亡。

但姜晚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