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朱安唤来馆驿中一名干练的驿卒,递过一封火漆封好的书信,并一块碎银子。
“将此信,以最快速度送往郓城县东街朱家酒楼,交予掌柜朱福。”朱安吩咐道,声音沉稳,“告诉他,按信中吩咐行事,不得有误。”
那驿卒接过书信和银钱,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朱都头放心,小的省得。定寻个稳妥快脚,尽快送到郓城朱掌柜手中。”
朱安点了点头。信中他已将安排武大郎夫妇之事交代清楚,朱福是他庄子里的管事,为人精明可靠,安排两个人在酒楼谋个安稳差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至于那潘金莲是安分守己还是另生事端,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
打发了驿卒,朱安不再耽搁。他回到客房,仔细检查了随身行李,尤其是那根代表公门的水火棍。随后,他便大步走向驿馆后院临时关押犯人的厢房。
雷横与刘二早已被驿卒提出,戴着重枷锁链,垂头丧气地站在院中,由两名驿卒看管着。
“朱……朱都头。”刘二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但是雷横却是冷哼了一声,声音微不可查,“墙头草!”
朱安目光扫过二人,冷然道:“休要聒噪。上路了。”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他验过二人的枷锁,确认无误后,便向驿丞交割了文书手续。随即,押着二人出了阳谷县官驿。
清晨的阳谷县街头,已有稀疏的行人和早起的贩夫。朱安一手按刀,一手持棍,押解着两名配军穿街而过。
沉重的铁链拖沓在青石板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引得些许路人侧目,但看到朱安那冷峻的官差气势,便又纷纷避开目光。
无人注意,在街角一个卖炊饼的担子后面,那矮小的武大郎正远远望着朱安离去的背影,嘴唇嗫嚅着,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而在他身旁,打扮得比往日更朴素几分的潘金莲,目光同样追随着那挺拔的身影,眼神复杂,交织着庆幸、失落与对未来的期盼。
她轻轻拽了拽武大郎的衣袖,低声道:“回去吧,莫要打扰了恩公的公务,过些天咱们就去郓城县。”
武大郎憨憨地点点头,挑起担子,跟着妻子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巷弄之中。
朱安对此浑然不觉,押着雷横与刘二径直出了阳谷县北门。
官道向前延伸,尘土微扬。前方路途漫长,需经州过府,方能抵达那遥远的延安府。沿途不知还有多少波折险阻。
朱安抬头望了望天色,深吸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用棍梢轻轻一点前方刘二的脊背。
“走快些!莫要磨蹭!”
喝声落下,三人的身影在官道上渐行渐远,融入了北地苍茫的景色之中。
阳谷县的短暂停留,如同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泛开之后,水面终将复归平静,而那石子所带来的深层次改变,或许要很久之后,才会悄然显现。
朱安的心思,已全然放在了接下来的押解路途和那远在延安府的使命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