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不是小挫,而是彻底将这两颗毒瘤一举铲除,真正在这郓城县立下威严,掌握权柄,方能守护乡土,保这一方百姓安宁。
朱安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继续隐忍,继续暗中布置,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刻。
县衙之中,表面依旧是雷横党羽的阳奉阴违,与朱都头的“束手无策”,暗地里,却已是潜流汹涌,只待那爆发之时。
而雷横犹自不知,仍沉浸在架空朱安的得意之中,与刘二饮酒作乐,浑然不觉一张大网正悄然向他们罩来。
……
且说这一日,宋江在县衙后堂处理完公文,信步走出,正遇上好友朱仝。
二人相见,彼此唱个喏。朱仝生得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一部虎须髯,堂堂一表人物,与宋江最是交厚。
宋江见左右无人,便拉朱仝至廊下僻静处,笑道:“贤弟,近日衙中之事,你可有所闻?”
朱仝抚髯微笑,往日声音洪亮,如今声音却压得极低:
“兄长说的,可是雷横与我那族弟朱安之事?校场上这般热闹,我如何不知。
那雷横使唤得动老人,朱安却是个有韧劲的,日日独自在校场操练到日落,案头文书也打理得清清楚楚,倒让人高看一眼。”
宋江点头,目光深邃:“雷横此人,勇则勇矣,却失于计较,贪财护短,早晚生出事端。这朱安嘛……却是心性过人,懂得隐忍,又会做事。”
朱仝笑道:“兄长所见极是。这县衙便是个小江湖,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新人要来,老人要压,自古皆然。他二人这般斗法,倒也好看。”
宋江亦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贤弟,你我看似清闲,实则这郓城县一亩三分地,水深浪急。他们斗他们的,你我只消看着。
雷横若连个新来的都压不住,便是他无能;朱安若真能扳倒雷横这地头蛇,便是他的本事。胜者,才值得你我费心。”
“兄长说得是。”
朱仝颔首,“圈子就这么大,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没几分真本事,迟早被人吞吃干净。届时,莫说你我,便是时知县那里,也容不下无用之辈。”
宋江望了望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叶婆娑,光影斑驳,意味深长地道:
“且让他们斗去。我等只备好一壶好酒,坐看风云。待尘埃落定,胜出的那个,自然有资格来与你我吃酒。”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早已超脱了这等低层次的争斗,如同棋手,只看重最终能坐在棋盘对面的人物。至于过程如何惨烈,棋子如何损耗,并非他们所关心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赞同着这县衙之中不言自明的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