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兄！” “晨钟老弟！”“风师！”
其余四位天师齐声呼喊，忙不迭朝着冻成冰坨暮晨钟奔去，脚步匆匆，眼底满是焦灼痛惜。 可他们尚未靠近，忽听一声刺耳尖啸陡然炸响。 “呀——！！” 夜鸮猛地振动一双巨翼，千万根青黑硬羽，咻咻咻再度离体，铺天盖地，如黑云压顶一般激射而来！ 四人来不及细想，仓促凝神运炁，四道灵光自体内升腾而起，赤、白、玄、黄四色光罩轰然在周身撑起，层层流转，护住全身。 噼啪——噼啪——噼啪——！ 羽矢狠狠撞上光罩的刹那，二者同时迸开、湮灭，碎羽与灵光碎屑四散飘飞，落进周遭的凌冽寒气里，在接触地面前，消失不见。 黑羽尽数消失。 四位天师刚要抬步继续向前，脚下却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 双脚，竟再也动弹不得。 他们赶忙低头望去，不知何时，莹蓝的冰层已经悄无声息蔓延至他们脚边。 咔咔咔—— 咔咔咔—— 清冽而残酷的冻结声接连响起，寒冰顺着脚踝向上攀爬，裹住小腿，缠上膝盖，一路沿着躯干、臂膀，飞快吞没四肢百骸。 残存的灵光在冰层的禁锢下一点点黯淡、消散。 不过瞬息功夫，四具身躯尽数被封入剔透冰棺。 先前还并肩御敌的五位天师，此刻尽数化作五尊沉默静止的冰坨，立在覆满白霜的粗枝地面上，眉眼、须发与不甘的神色全都凝固在冰中。 现场死寂骇人。 镜中人兀自立在原地，不曾挪动半步。 可对手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水晶女子缓缓俯下婀娜的身子，霜雾裹着她晶莹剔透的躯体，鲜红的双瞳静静锁定阵眼上那个人影。 她轻启泛着湛蓝光晕的芳唇，朝着地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团乳白寒雾从口中呼出，化作笔直一线，贴着枝面唰地向前疾掠，如银蛇狂奔，转瞬间便冲到镜中人脚下。 咔咔咔，咔咔咔！ 寒冰自足底拔地而起，顺着他的身形向上包裹。 镜中人就像看不见，不闪不避，静静立在原处，任由寒气往上缠绕。片刻之间，他也被封进一块巨大冰坨之中，一动不动。 我去！ 七个人只剩我啦！ 无弃心头一紧，正要转头细看，眼前冰坨之内，镜中人的身影骤然一空，凭空消散，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他猛地一怔，连忙在脑中急声呼喊： “你回来了吗？……喂……你是不是回来了？……你到底在不在啊？……” 他连续唤了四五声，镜中人才不耐烦地回应道：“蠢货，本尊不回来还能去哪儿？你鬼叫什么？” 无弃悬着的心方才稍稍落地。 可下一刻，咔咔咔、咔咔咔的脆响又传到耳畔。 莹蓝冰层顺着枝面，肉眼可见地朝着他的方向飞速冲来！ 无弃慌忙转身躲闪，才奔出两步，一股刺骨寒冽骤然缠上脚掌。 糟糕！被冻住了！ 他仓皇低头，这才发现原来地上不止一路冰线。 数道冰流从四面八方同时朝他合围，通路统统被封死，根本无处可逃。咔咔咔，寒冰顺着脚踝攀爬上小腿，冰冷的刺痛顺着经脉，一个劲往骨头缝里钻。 “呀——！！！” 玄鸮又是一声厉啸。 咻咻咻，咻咻咻！ 新一轮黑色羽箭破空疾射，密密麻麻，直取无弃面门！ 无弃的双腿被冻住，漫天箭雨封死了所有角度，让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索性闭上双眼，牙关一咬，静静等待着万羽贯体，化作一只浑身血洞的刺猬。 …… 嗯？ 预想之中的钻心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身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屏息等了片刻，用意念游走于四肢躯干、周身各处，仍然连一丝痛感都寻不到。 难道……我已经死了？ 只有死人感知不到疼痛。 要是这么爽快，倒也是不错的结局。 无弃半信半疑，缓缓掀开眼皮……咦？好像自己并未受伤。他低头从上到下打量了自己一遍。 脑袋、胸腹、手脚……甚至连肌肤都完好无损，连一道浅浅划痕都不曾留下。 不止是他，对面的两只幻妖也怔住了。 似乎大出意料。 夜鸮圆凸的血色眼瞳里充满迷惑，水晶女子那双艳红的眸子，也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霜雾里的婀娜身形微微一滞。 “呀——！” 夜鸮不肯罢休，再度引颈长啸。 第二批黑羽箭呼啸射出。 这一回无弃没有闭眼，微微眯起双眼偷偷窥探。 漆黑飞羽飞到近前，直直撞上他的面颊、眼睫、胸口……怪事发生了—— 当羽矢触到肌肤的瞬间，便悄无声息消融无踪，如同拂过脸颊的一缕微风，不痛不痒，不留半点痕迹。 这些羽毛……去了何处？ “呀——！” 第三轮飞羽再次铺天盖地袭来。 无弃干脆睁圆双眼静静看着。 黑压压的羽箭扑面而来，却像融入虚空一般，透过他周身毛孔无声无息地渗入，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抬起手，指尖摩挲自己的皮肤，温热柔软，没有半点异样。 再往下看去。 啊呀！ 方才死死锁住他下肢的冰层，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后退、消融，冰痕一点点褪去，腿脚的禁锢尽数消散。 他又能自如活动。 无弃满心惊疑，忍不住在脑中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事没有？” 镜中人淡淡应道：“你待会儿就知道。” 他还想继续追问，一阵异样的声响忽然钻入耳膜。 那声音飘忽细碎，分不清远近，似沉睡之人的梦呓，又似亡魂在耳畔低声絮语，幽幽荡荡，缠人神魂。 无弃循声抬眼望去。 无面师已经从羁灵木的阴影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立在霜雾弥漫的“天井”中央，面朝夜鸮与水晶女子，发出轻声细语。 不像是咒语。 没有耀眼夺目的光焰，也没有轰鸣巨响。 四周静悄悄。 两名幻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听得入迷。 晶莹婀娜的人体与覆满羽毛的鸟身，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变淡、透明，像是投入温水里的冰，缓缓融进周遭的水汽与白雾。 不过数息工夫，两道诡艳的身影轻轻一晃，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不留半分残痕。 偌大的“天井”，除了无弃、无面师二人，就只剩下五尊冰封的冰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