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流光在羁灵木上缓缓循环明灭,空气中安宁静谧的气息,陡然被沉重的话语撕裂。苍白天光陡然化作悲戚,沉甸甸地压在众人肩头。
暮晨钟浑身一震,面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声音发颤:“崇兄——” “暮兄不必伤感。” 崇天恒爽朗地摆了摆手,白须随手势轻轻晃动,神色坦荡,全无半分畏惧:“吾等修道之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天井泻下的素白天光,语气竟带着几分欣慰:“与贵门远桥兄相比,崇某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无弃心念一动。 暮远桥乃是上一任风师,暮晨钟正是接替他的位子。 无弃加入青门之后,听说过各种小道消息,内容千奇百怪,但有一条都一样——上任风师暮远桥是在抓捕长生教主时,不幸战死的。 他忽然脑子一闪,一颗心莫名提了起来,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发问: “喂……风师是你杀的吗?” 片刻,伴随一声刺耳的冷笑,镜中人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残忍冷酷,肆无忌惮:“本尊杀过三个风师,你问的究竟是哪一个?” 我嘞个去! 你竟然杀了三个风师?! 无弃顿觉心头一凉,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蛇,从脊梁骨唰的窜向天灵盖。他喉间发紧,哪里还敢再追问半个字,赶忙把好奇心掐灭,装作若无其事地垂着眼。 另一旁的旸烈眉头紧锁,举起双手拱了拱,沉声开口:“旸某敢问一句,崇兄是否定下接班人?” 崇天恒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沉重:“倘若此番渡不过这一劫,君庭山怕是都要不复存在,有没有接班人,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听得人心头发沉。 无弃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疑惑,往前半步,急急开口:“你刚才说了这么久,还没说到底是什么劫数呢!” 崇天恒转过头,眸光沉凝,眼神中充满悲凉,一字一顿道: “倘若老朽猜得不错,这场劫数应该就是——妖皇穹炎回归世间。” 轰! 无弃只觉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心头猛地一颤:“妖皇回归?……结果会……会怎样?” 暮晨钟叹出一口浊气,面上浮起无力的苦笑,语声怅然:“当年妖皇为祸世间,元初五圣耗尽毕生修为,才勉强将其放逐。” “如今若卷土重来,世间已无人可与之抗衡。九州四海八荒将统统落入其手,届时尸妖肆虐,生灵涂炭,唉——” 一声悠长叹息落下,余下的话,尽数淹没在林间沉寂里,可那幅生灵遭难的图景,已然在无弃心中铺开。 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恍惚之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玲珑与花娘,一个趴在阑干上,一个手扶门框,眼神忧郁重重,满是期盼…… 没想到,最后还出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老脸。 老爹。 唉,这辈子看来是忘不掉这个骗子了。 “呃,那个……”无弃干笑两声,故作一脸茫然摊开双手:“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我能干什么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带着两个老婆,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躲起来,什么妖皇回归,什么祸乱人间,爱谁谁,关老子屁事! 崇天恒抬起手,指向中央那根流光缓缓漾动的羁灵木,声音肃穆庄严:“妖皇想要重返人间,必经这玄渊之门。” “当年五圣放逐穹炎之后,合力布下结界,将此门封印。三千年岁月流逝,封印灵力日渐衰微,妖皇必是想趁虚而入。”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加重:“吾等今日来此,要做的,便是与元初五圣同样的事,再次封印玄渊之门。” 无弃撇撇嘴,不以为然:“我知道各位天师厉害,但能比得过元初五圣吗?” “吾等当然远远不及。”崇天恒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羞恼,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还有你。” “我?!”无弃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着自己的鼻子,干笑两声,“嘿嘿,我能干嘛?我区区一个五等乡观的蒙生弟子,不惹祸就不错了,能帮什么忙啊?” “你体内藏有混元丹。”崇天恒目光炯炯,“定可以助吾等一臂之力。” 无弃满心不愿意,可又不敢直接当众回绝,眼珠一转,侧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无面师,用手一指高声发问:“这件事,他知道吗?” 国师带我来此,不是为了复活皇后吗? 无面师背负双手,漠然立在原地,白色面具遮住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 崇天恒淡淡开口:“国师当然知晓。” “好家伙……”无弃指着无面师,一脸义愤填膺道:“喂喂喂,你真是胆大包天啊,竟敢欺瞒陛下!” 无面师隔着面具,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区区一个皇后,岂能与天下苍生相提并论?” 果然,这帮老家伙是商量好的。 崇天恒抬眼环视几人,语声郑重:“你我七人联手,或许能够复刻上古荣光,再次锁死玄渊之门。” 无弃连连摆手,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脱身:“我还是觉得这事太不靠谱。要不,你们另寻旁人吧,我实在没有这个本事,也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话音刚落。 “胆小鼠辈!” 旸烈一声厉喝,右手指尖一点,一缕炽烈的红光激射而出,瞬间罩住无弃周身,化作一层薄薄的赤红光晕。 嘶—— 无弃只觉浑身肌肤火辣辣刺痛,像被架在火堆上,双脚不由自主离开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 “哎哎哎,放下我!放下我!” 他手脚乱蹬,大声抗议,活像一只被拎起来的鸭子。 旸烈手一招。 无弃身不由己地飘了过去,悬在炎师面前,二人四目相对。 老炎师怒气冲冲,白眉倒竖,一双眼中似有火光跳动:“吾等圣裔,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像你这般犹犹豫豫、推三阻四——没得辱没苍氏列祖列宗!” “你今儿,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