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官员士绅都听明白了,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熊大人说得对!”
“邹大人初来乍到,慢慢就懂了!”
邹维琏脸上带着笑,不紧不慢地回道。
“熊大人教诲,在下记在心里。不过在下以为,地方安稳,靠的是法度清明、吏治整肃,不是和稀泥。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海疆有海疆的章法。该严的地方,还是得严。不然纲纪废弛,奸商横行,海盗复起,反而害了百姓。”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针锋相对:我不吃你那套和光同尘,我就要按法度来。
熊文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
“好,好!德辉有魄力,是老夫老了,顾虑多了。”
心里却暗道:不识抬举,等着碰钉子吧。
一场宴席,表面热热闹闹,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涌动。
散席之后,郑芝龙坐上回码头的轿子,对身边的郑芝豹冷笑一声。
“这位邹巡抚,架子不小,脾气也硬。我看啊,是个纸上谈兵的主。”
郑芝豹问:“大哥,那咱们怎么办?真听他约束?”
“听,怎么不听。”郑芝龙眯着眼。
“他是朝廷命官,明面上的规矩,咱们都守着。但海上的事,他懂个屁。真要是把咱们逼急了,海盗复起,红毛闹事,到时候还得求着咱们。”
“先看着,不着急。他刚上任,总要烧三把火。咱们避避风头,看看再说。”
郑芝龙纵横海上这么多年,什么官没见过?强硬的、贪婪的、糊涂的,应有尽有。
在他眼里,邹维琏这种清流,就是嘴硬,真遇上事了,还得靠他们这些懂海的人。
不急,跟他慢慢耗就是。
饯行宴第二天,熊文灿便正式启程,赴两广上任。
码头边挤满了送行的人。
前面是福建各级官员,后面是成群结队的乡绅富户,还有不少是雇来的百姓,举着“万民伞”“德政牌”,哭着喊着说熊大人是好官,舍不得他走。
场面搞得十分隆重,人人都赞熊文灿是百年难遇的好巡抚。
熊文灿站在船头,对着众人拱手作别,满面春风。
他知道,这些都是下面人安排的场面,但看着也舒心。
至少说明,他在福建这几年,是真的“深得人心”——至少深得官绅之心。
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闽江而下。
熊文灿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福州城,心里只有对两广新职位的盘算。
福建的是非,从此与他无关了。
码头上的人群渐渐散去,邹维琏站在巡抚衙门的大堂上,看着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