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的十一月,盛京的寒意已然彻骨。
辽西大凌河惨败的余波,依旧笼罩着整座后金都城,朝堂看似经过铁血清洗、集权归一,风气依肃然。
可私底下,八旗权贵、文武百官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那场败给新式燧发枪的败仗,打碎了八旗重甲无敌的神话,后金赖以横行辽东的陆战优势,正在被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式火器彻底瓦解。
大政殿内,烛火长明,殿内气氛沉冷肃穆。
皇太极端坐汗位,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出征时的戎装铠甲,却依旧满身杀伐戾气,眉眼间藏着久久不散的郁结与焦灼。
大凌河一战的败因,他早已复盘了无数遍。
八旗将士悍勇依旧、军令如今更是畅通无阻、兵力粮饷皆无短板,可偏偏就是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人不行、是对手手里的火器,完全碾压了后金所有军械,是代差层面的绝对压制。
此前他只知长山岛荣力夫一伙人手握诡异火枪,却始终只当是小众奇技淫巧,没料到两千杆燧发枪,便能硬生生击溃数万八旗精锐,毁掉他筹备数月的围点打援大计。
此刻殿中无人,皇太极抬手抚过桌案上几支完好无损的燧发枪。
这是清兵从明军那拼死缴获的战利品,也是如今后金仅有的、能直观窥见新式火器奥秘的实物。
枪身修长规整、构造精巧利落,没有火绳枪繁琐的引线,击发简单、射速相比火绳枪来说快了很多、威力也大的惊人,每一处细节,都远超后金乃至大明辽东所有制式军械。
皇太极盯着火枪,眼底闪过浓烈的占有欲与迫切。
既然打不过,那就学、那就仿!
只要后金能吃透这种燧发枪的工艺,批量仿制装备八旗,就能抹平双方的火器差距,重新夺回战场优势。
他当即传下口谕,紧急召总理汉人军民事务、昂邦章京佟养性即刻入宫议事。
佟养性是辽东老牌汉人降将,世代扎根辽东,精通军械统筹、汉人民政,也是皇太极最信任的汉臣之一。
后金所有红衣大炮铸造、火器修缮、工匠调度,尽数由他一手统筹掌管,是朝堂之上唯一能全权调动盛京工坊、统筹军械制造的核心人物。
接到传召的佟养性不敢耽搁,火速赶赴大政殿。
入殿行礼过后,他抬眼便瞥见桌案上摆放的几支陌生火枪,形制精巧、绝非辽东寻常军械,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皇太极没有多余寒暄,抬手将燧发枪推到他面前,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养性,你看看这几支枪。”
“这是大凌河一战,明军用来击溃我八旗精锐的新式燧发枪,是如今大明最顶尖的火器,也是那长山岛势力驰援的制胜利器。”
“朕今日召你前来,只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