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萧曌的眼神便沉了几分。
他不喜欢这个念头,更不喜南宫家,只要南宫家存在一日,扎在他肉里的那根刺就深一分,可若是贸然动南宫家,就是动大辰的国运,不动,他这大辰的江山又坐不踏实。
而如今傅玄这举动,太过反常,令得他心底都隐隐生出一种不安来。
有些往事,他从不曾与人言说,却桩桩件件,却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当年傅家与南宫家结亲的那一日,满城烟火,普天同庆,唯有他萧曌,在那间烛火通明的大殿里独坐到天明。
从那一刻起,他便再没睡过一个真正安稳的觉。
他太清楚了,这两家一旦同流合污,便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真正的利剑。
而他绝不容许这柄剑,有落下来的一天。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等来了一缕风,一缕从北域吹来的风。
那封密报上说,南宫轻弦那个女人,竟然在北域私自寻了一个男人。
萧曌至今都记得自己看到那行字时的神情,他放下密报,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然后笑了,他没有声张,没有动用一兵一卒。
他只是将这个消息,不着痕迹地递到了傅明远的手边。
借刀杀人这种事,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刀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刀。
果然,傅明远没有让他失望。
那个眼里只有女人的蠢货,几乎是飞蛾扑火一般,连护卫都没带几个,便独自踏入了北域那片死地。
北域的雪很大,大到足以掩埋一切踪迹,也足以掩埋一切真相,傅明远再也没能回来。
至于林尘这个名字,那自然也是他的手笔。
是他吩咐诸葛家,将这个名字不动声色地透露出去。
世人只道是傅家请诸葛家推演天机,追查傅明远的死因。
可他们哪里知道,那诸葛家的卦盘,早就只为他萧曌一个人而转。
傅家想问天问地问因果,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提前写好的答案。
一切本该天衣无缝,尘埃落定,傅家与南宫家反目成仇,林尘带着南宫家来傅家寻仇,然后两家斗个两败俱伤,血流成河,而他萧曌,便坐在龙椅上,等着底下人把捷报一封一封递上来。
可如今,他忽然觉得,那盘他自认早已算尽的棋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掌控之外的地方一点一点地裂开。
不过,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云舟上那个佝偻的身影上时,他那点脱离掌控的烦躁,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只笃定一件事,即便傅玄有千万种理由咽下这口气,可傅芸不会。
只要她还不想死,只要她还想着飞升,南宫家就必须倒下去。
数百年前仙盟那一次,本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借南宫轻弦的手掀翻自己的大辰,再反手吞掉元气大伤的南宫家与其余世家,集天下气运于一身,飞升可期。
可那条坦途,被南宫轻弦亲手掐灭了。
这一次,他不过是再次递一柄刀给傅家手里,若是傅芸不借着这个由头把事情闹大,不彻底覆灭南宫氏,她就永远找不到名正言顺联合其余世家,一举覆灭南宫家的借口。
傅玄飞升了,自然可以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傅芸还在泥里,还在飞升境的门槛前等死。
而一个不想死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