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这话,可就说错了。”
她语气依旧温软,眼底却毫无退让之意.
“不是我要闹,是你们傅家这些后背,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傅长宣的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来了似得,这一场风波,就数他四房死的人最多,此刻仇人近在咫尺,又被如此顶撞,他哪里还忍得住,更何况还有傅玄亲临,他的胆气也跟着水涨船高,当即便厉声喝骂。
“放肆,老祖面前,也容你在这里颠倒黑白——”
可话没说完,傅玄只是淡淡扫了傅长宣一眼,就那么一眼,极轻也是极其的平淡。
可傅长宣整个人却是闷哼一声,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院墙之上。
青砖碎裂,尘土飞扬,他嘴角鲜血再次狂涌,瘫在碎砖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晌起不来,不知道是不想起了,还是没那个力气了。
傅玄这突兀的出手,令得林尘心头猛然一惊。
他想也不想,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南宫轻弦身前,手中金蛊被他握得死死的。
他看着傅玄,从踏入傅家大门之前。
他便料想过无数次与飞升境对峙的场景,甚至一度以为,凭借手中诸多手段,自己未尝没有硬撼飞升境的资格。
可此刻,傅玄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连一丝出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不是畏惧,而是比畏惧更加深层的东西,就像一个人不会没事发神经抡起拳头去砸天,一只蝼蚁也不会妄想着聚力去移开眼前的高山。
而傅玄也在静静地打量着林尘,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审视,更像是在端详一件隔世重逢的旧物。
然而他接下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林尘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得。
“魔尊的刀,姜曦的蛊,又有佛门的神通……”
傅玄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似得。
临了,他顿了顿,似乎这个话,让他一个飞升境都略显有些艰难。
“更兼一身惊天的紫气,倒叫老夫都有些羡慕。”
话音落下的霎那,天刀已然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凭空出现在林尘掌心之中。
刀柄被他握得极紧,刀身上流转的黑雾翻涌得尤为剧烈,若是细看,甚至能瞧见黑雾每一次升腾时,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可满院的人,愣是没有一个听见傅玄方才那句话似得。
秦以宸离得不算远,以他天人境巅峰的耳力,百丈外一片落叶的声响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可傅玄那句话,他一个字也没听到。
南宫轻弦站在林尘身后,不过三尺之遥,将他周身气机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从踏入傅家的那一刻起,这个人便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看似随意散漫,实则每一寸锋芒都蓄势待发,从不曾露出半分破绽。
而此刻,他握刀的手在发颤,她的心中也不由翻涌起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难道,林尘真要斩傅玄。
先前林尘当着她的面说这话时,她没有反驳,不是信了,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去反驳什么。
可如今,真的见到了傅玄,这小子竟还敢拔刀相向。
飞升境是什么概念,那是当世之巅,是人间神明。
她第一次发现,阔别十年,眼前这个林尘,竟已胆大包天到了这般地步。
可傅玄看着林尘对自己横刀相向的模样,却不见半分恼怒,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的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林尘,望了很久,然后,才轻声开口。
“你很像一位故人。”
傅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穿堂而过轻风,却又重得像一道自苍穹之上劈落的惊雷。
“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