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地回来,张瑜的心情也不好。
晚上老兵聚餐,雷叔原来想让郑琦和张瑜领着孩子一起去,让郑琦以孩子太小不方便为由拒绝了。
回来几个人在招待所餐厅吃了点米线,张瑜和两个护卫,陪着孩子早早睡去。
老张同志去聚餐没有回来,郑琦不放心,坐在招待所门口抽烟等着。
到八点钟阮叔陪着老张同志先回来了,老张同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酒味也不浓。郑琦看看阮叔:
“阮叔,您俩怎么提前回来了?大部队呢?”
阮叔只是含糊一声:
“他们在看电影。师长累了,我们先回来。”
老张和阮叔的房间是个小套间,卧室外面有个长条沙发和小茶几。郑琦怕老张同志夜里不舒服,跟服务台要了一床被,在沙发上躺下。
夜里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看看时间十一点半了,应该是老兵们回来了。天南海北的口音,酒意浓浓的语境里,或哭或笑或叹息,背后都是不同的人生。
郑琦在黑夜里听了一会,叹口气沉沉的睡去。
…………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雷叔安排车辆,把老张同志和老兵都拉到农场去了。原来他想陪着郑琦和张瑜去烈士陵园,被郑琦拒绝了。
今天雷叔的任务,是招待好老战友,其他的事都要给这件事让路。
等两个娃娃睡醒,伺候他们喝完奶,郑琦和张瑜每人抱着一个,拿上祭奠用品,在街头租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陵园。
今天陵园很安静,远处也有人来祭奠,隐约传来抽泣声。
郑琦让张瑜看着孩子,他把祭品拿出来摆好。又给墓前点了三支烟。
打开一瓶文州当地的老白干,在墓前倒了一些,剩下的都倒在墓地的周围。回来跟两个娃娃说,给舅舅磕个头。
两个娃娃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舅舅是什么概念。听爸爸说磕头,这句话他们听明白了,跪在地上撅着屁股乱磕一通。
郑琦和张瑜跪下,给张远磕了三个头。
起来抚摸着墓碑,郑琦有些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远处祭奠的老妈妈哭声大起来,张瑜受感染,也开始抹眼泪。
郑琦蹲下,把她和孩子都拢在怀里:
“大哥看见爹和咱们都幸福,他也会开心的。把眼泪擦干,别让大哥看见你难过的样子。
北边那个来上坟的老妈妈情绪有点激动,你看着孩子,我到那边看看,别出什么问题。”
张瑜点点头:
“我没事,站在这里就是有点不由自主,总想起我哥过去的模样。”
点上烟,郑琦往陵园北面走过去。陵园南边的烈士都是老张部队的,北面是兄弟部队的。郑琦一边走,一边扫视墓碑,大部分烈士的生命,定格在二十岁,让他也痛惜。
老妈妈应该快七十岁的模样,头上戴着个围巾,坐在墓碑前一遍一遍的抚摸墓碑上的名字,饱经风霜的脸上挂满眼泪。看着郑琦走过来,慌忙擦擦脸上的泪。
墓碑上烈士叫梁相华,北峰省薛城人,牺牲的时候不满二十岁。墓前放了四块桃酥,两个干瘪瘪的苹果,几块糖块。
郑琦掏出烟,点了三支烟,走过去放在墓碑前:
“大娘,您是自己来的吗?”
老妈妈点点头,用浓重的方言说:
“其他孩子都要打工挣钱,家里不富裕,来一趟花销太大了,来不起啊。
我过年前把养的猪卖了,攒了点钱来看看小儿子,再不来我怕走不动,再也来不了。”
郑琦鼻尖有点发酸,他站起来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沓钱数了数,九百块钱,塞到老妈妈手里:
“大娘,咱们是老乡,这点钱您拿着当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