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雨站在原地,篝火的光在阿果脸上跳跃,把她的表情切成了半明半暗的两半。亮的那边是焦急,暗的那边是一种太深太沉的失落——不是对陌生人的失落,是对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却发现对方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人。
阿果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身去从篝火堆旁的地上拿起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小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树皮,树皮上用炭粉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扎着丸子头的。三个小人手拉手站成一排,头顶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圈,大概代表太阳。画笔极其稚拙,像是小孩子第一次握炭笔时画的,但每一笔都画得很用力,炭粉深深地嵌进树皮的纹理里。
于小雨低头看着那三个小人,心跳停了半拍。中间那个矮的是阿果,扎丸子头的是阿无,在黄泉界扎着丸子头的阿无,旁边高一些的短发是于小雨,阿果画的这个时候的她是最初刚进入黄泉界的她,她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她已经和阿无彻底置换了力量,她的头发也因此变得很长。阿果怎么会画出那个时候的她?
“你说你在裂缝里见过我。”于小雨握着树皮的指尖泛白,“你在哪里见的?什么时候?”
阿果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篝火在她深褐色的眼睛里烧成了两团小小的火焰。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见到了要找的人、却发现对方完全不记得的笑。苦涩的,但是认了。
“不记得也不能勉强。”阿果沉下了头。
于小雨伸手一把抓住了阿果的手腕,不是神力的抓,是普通人抓住不想让对方走时的抓法,手指圈在阿果腕上那些皮绳缠绕的地方,皮绳被篝火烤得温热,脉搏在皮绳下面突突地跳动。“我是不记得了。”她说,嗓子因为急而有些发紧,“但我说过一句话,我上次在大泽跟人说过,这次再跟你说一遍。我或许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大祭司,但我站在这里了。你等了多久才等到我回来,你告诉我。”
阿果低头看着于小雨抓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红衣袖子已经蹭上了岩洞地面的灰,手指不算白,指甲剪得很短,指腹还有在大泽摘藤条时留下的细浅划痕。这不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神明的手。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篝火仍在噼啪作响,松枝燃烧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又散去。
“大祭司,”她说,声音已经平稳下来,语气里多了某种很古老的笃定,“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于小雨怔住了,记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阿果像是在某种循环里出不来,又或者说她于小雨才是循环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