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恢复了寂静。

王一瑶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变得焦黑的黄符。

她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杨六的身边。

杨六躺在地上，胸前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已经在他身下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瞳孔已经涣散。

王一瑶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早点把杨安打残，叔叔你就不会死了……”

她沉默地跪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默默地开始搬运尸体。

她把杨六的尸体搬到一处平坦的地方，用手刨了一个坑，将他安葬了。

她又把杨四夫妇的尸体也搬了过来，在杨六的坟旁挖了两个坑，将他们埋了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人跟她非亲非故，杨四夫妇甚至还想害她，但她就是觉得，不能让他们的尸体就这么曝尸荒野。

埋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王一瑶跪在杨六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低声说道：“谢谢你，叔叔。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保护我。”

她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甜甜的声音：

“姐姐，你在干什么啊？俺爹俺娘哩？”

王一瑶猛地转过身去，只见杨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不远处，揉着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那几座新垒起来的土坟。

王一瑶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该怎么办？

斩草除根？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这是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她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魂飞魄散，不知道自己差点被送去山神庙。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王一瑶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走到杨秀面前，蹲下身来，柔声说道：“你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在这之前，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好不好？”

杨秀眨了眨大眼睛，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以前俺爹俺娘也说二哥去了远方，他们一定是去找二哥了吧？！”

王一瑶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她用力点了点头：“对，他们去找你二哥了。”

她原本想把杨秀送回杨家村，但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杨家村那样的环境，一个孤儿在那里能活得下去吗？更何况，杨秀还被山神选中了，如果把她送回村子，迟早会被送去山神庙。

她想起杨六说过的话，送到山神庙里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低头看着杨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理智告诉她，不要管这个孩子，她自己的处境都已经够危险了，再带上一个拖油瓶，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但她的良心和蓝星的教育告诉她，如果她就这样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扔在这里，她做不到。

她咬了咬牙，最终做出了决定。

她蹲下身，微笑着对杨秀伸出手：“嗯，那你跟姐姐走好不好？等你爸爸妈妈回来接你。”

杨秀乖巧地点了点头，把小胖手放进了王一瑶的手心里：“好的姐姐。”

就这样，十五岁的王一瑶牵着六岁的杨秀，缓缓离开了这片染血的山林。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上升起，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微风吹过，身后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那几座孤零零的坟墓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