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独自向北行进时，空气里的灵气味道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

待探区域南缘那片曾经紊乱不堪的灵气场如今变得温顺了许多。那些横冲直撞的灵气乱流像是被某种力量梳理过，变得平缓而有方向性，从深谷方向向外辐射，带着一股稳定的、温热的暖意。脚下的地面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忽冷忽热，温度均匀地维持在一个舒适的范围内。

金瞳的表现印证了他的感知。小家伙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尾巴高高翘着，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它不再夹尾巴，不再低呜，耳朵放松地向两侧舒展，鼻尖偶尔抽动两下，像是在追踪空气中某种让它愉悦的气味。

一人一兽穿过待探区域南缘的沟壑地带，进入了深谷外围的碎石坡。坡上的碎石被一层薄薄的灵植苔藓覆盖着，踩上去微微下陷，带着一种湿润的弹性。那些苔藓的灵气含量极低，但覆盖面积极广，将整片碎石坡染成了一片暗绿色。

深谷的谷缘出现在前方。

贾赦在谷缘上停住了脚步。

谷底的景象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那些浓稠的、遮蔽视线的灰白色雾气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缕薄雾在谷壁之间缓缓飘荡。暗红色的光芒依然从谷底透上来，但不再是从浅坑中零散地明灭，而是均匀地铺展在整片谷底石地上，像是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地毯。

浅坑还在，但坑的边缘被那东西用碎石和凝结的灵气结晶垒起了一圈矮墙，将浅坑围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形。坑底铺着一层厚实的暗金色结晶层，结晶层的表面光滑如镜，灵气在其中缓慢流动，散发着温润的暖意。

那东西趴在浅坑旁边的石地上，身体舒展，四肢向外伸开，头部微微抬起，正对着谷缘的方向。它额头的金色感知器官明亮而稳定，比上次来时又亮了几分，已经恢复到了七八成的亮度。它的鳞甲表面完整光滑，裂纹和焦痕全部消失，新生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光泽，在谷底的暖光中泛着金属般的质感。

它在等。

贾赦站在谷缘上，与谷底那双退化的、埋在皮下的感光器官对视。那东西没有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着。那种注视带着一种平静的、审视的意味，没有任何敌意或攻击性的波动。

金瞳蹲在贾赦脚边，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带着催促意味的呜呜声。

贾赦沿着谷壁的缓坡向下走去。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右半身的膜层保持着半激活的状态，随时可以催动赤鳞。他的感知完全张开，追踪着那东西的每一个灵气脉动。它的频率依然稳定在七十息左右，但每次搏动时释放的灵气涟漪比之前更加柔和，像是在刻意收敛自身的能量，避免对靠近的生物造成压迫。

他走到了谷底。

那东西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下，跟随着他的移动轨迹。它的身体依然趴在原地没有动，四肢放松地摊开着，腹部贴着地面，完全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它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拍打在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贾赦在距离它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如果他催动赤鳞全力出手，一击就能打到它的腹部要害。但它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距离带来的风险，它的身体姿态松弛到了极点，像是把最脆弱的部分主动暴露在他面前。

金瞳从贾赦脚边跑过去，直接跑到了那东西的头颅旁边。它围着那颗巨大的头颅转了两圈，然后凑上去用鼻子嗅了嗅那东西的下颌。那东西的头部微微低了一下，下巴几乎贴到了地面，让金瞳更容易够到。金瞳嗅了几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下颌鳞片，然后心满意足地跑回贾赦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贾赦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那东西没有攻击金瞳。它甚至主动低头配合了金瞳的靠近。这种举动说明它在有意识地释放善意，试图建立某种非敌对的互动。

他蹲下身，将右掌贴在地面上，缓缓将灵气注入脚下石地。那缕灵气中带着他气海深处的异种灵气——那缕从沼泽头颅身上脱落、被他融合后一直温养至今的暗红色核心。灵气注入石地后沿着地面向那东西的方向扩散，在它趴伏的位置前方形成了一小片灵气浓度较高的区域。

那东西的头颅微微抬起，额头的金色光点转了一圈。它感知到了那片灵气中的同源特征——那缕异种灵气与它自身的力量体系同出一源。它的身体微微前倾，鼻端靠近了那片灵气区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做了件让贾赦意外的事。

它的前肢伸出来，在石地上轻轻划了一下。爪尖在石面上刻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又是一道，再一道。三道痕迹平行排列，间距均匀，长短一致。

它在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