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修水陷入了沉默中。
他的情绪被影响了。 并不是因为这个昔日为自己弟弟出头,而今日来为全族所有人复仇的,昔日被他欺负的那个人的哥哥。 而是他的母亲。 没有人知道的是,除了那次之外,他还数次偷偷去过母亲的家族。 那个在隔壁郡的家族。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或者说他的母亲没有见他。 通过一些暗中的查访,他知道他的母亲还活着。 但是她的母亲没有见他。 这让金修水心中满是怨恨。 母亲怎么能这样? 母亲曾经对他那么好,那么温柔。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再也不见他。 他是犯了一些小错。 可是他们是母子啊。 有什么仇恨,能二十三年不见自己的儿子。 金元盛何等精明的人,瞬间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孙儿的异常,也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 他道:“修行。” “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情。” “一个强者,是注定要忍受孤独的。” “纵然不是强者,也要学会接受任何人的离开。” “不要从他人身上寻求内心的宁静,这样的结果只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折磨中。” “向自己内心寻求安宁。” “她,和我们不是一家人。” 金元盛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抹寒意。 那个女人,嫁到了金家,却总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和金家不合的东西来。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只是门当户对而已。 金修水笑了笑,道:“倒不是多在乎。” “只是有些执念。” 金元盛笑道:“有执念是好事。” “人就要有执念,才有动力。” “你能在这件事上有执念,那就可以在其他事情上有执念。” “这是好事。” 金修水垂下眼眸,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金元盛拿起旁边的鱼饵,走到了一旁的池塘边开始喂那些鱼。 金修水跟着过来赏鱼。 这池中喂养的,都是灵鱼。 其中一条,更是已经有了数百年的气候。 绝对大补之物。 小时候他来找祖父。 每次祖父都会从池塘中捞一条灵鱼,让厨房做了他们爷孙一起下酒。 这是只有金修水才有的殊荣。 金修水听到这话,顿时想起自己是为什么而来。 他问道:“祖父还记得你的那件本命法宝吗?” 钉龙铁? 金元盛闻言一愣,随后道:“说这个做什么。” 金修水笑道:“祖父很喜欢这枚机缘巧合得来的钉龙铁。” “哪怕它只是极品法宝,配不上祖父的身份,祖父还是将它炼制成了本命法宝,日日蕴养。” 金元盛笑道:“确实非常喜欢。” “主要是我修的水法。” “走得又是一条镇水的大道。” “而这钉龙铁克制天下蛟龙蛇属,对我的大道便是大有增益。” “天生契合我的大道。” “只是可惜,我这钉龙铁,只剩下半支,若是一对,我何至于此。” “我这本命法宝,说是本命法宝,但是却从来没有拿出来与人对敌过。” “与人斗法厮杀,都是用的其他法宝。” “无他,品质有些低了。” “都怪它残缺了,少了另外一枚。” “不然一雌一雄,双钉龙铁,我在面对水属修士、蛟龙蛇属、水中妖物的时候,实力起码要提升三到五成。” “更可惜的是……”金元盛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些许失落:“更可惜的是,我天赋还是不太行。” “我若是天赋再好一些。” “便有机会真正走到这条大道的尽头。” “便有可能有朝一日,镇天下四海。” “这是一条通天的大道!” “但是我的天赋不够!” “我最后的归宿,一定是死在路上。” “我走不到这条路的尽头!” “我的天赋不够啊!” “所以修水,你要好好修行!” “哪怕你走不到也没关系。” “往前走,多走一些!” “等你我之后,我们的子孙便能沿着我们走过的路,一直往前走。” “一直到走到尽头!” “一代人接一代人。” “前人为后人开路!” “后人便终究能走到尽头!” “修水,要努力啊!” “不恶老祖机关算尽,险些丧命才为我们金家谋来这《九阴黑水煞》。” “争道老祖为了学会这上古修士所用的文字,最后更是被那天真派炼成了人丹。” “不恶老祖以为是真的看重了争道老祖的资质,以为争道老祖又可以学会这些上古修士用的道文,又可以有师门庇护。” “却不想那天真门门主,一开始就是把争道老祖当做炼人丹的材料。” “可恨我实力不足。” “我若是能修到元婴,定然灭了这天真门。” “不过我虽然做不到了。” “但是修水你一定可以!” “你天赋比我好,只要在心性上磨炼一番,最后是有极大可能超过我的。” “你一定可以的。” “这缸煞水,钉龙铁,黑水府……一切的一切,最后都是修水你的!” “你一定可以。” 金修水有些震惊。 他知道祖父很宠溺自己,但是却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祖父的意思是……黑水府的府主是要传给自己? “爷爷……大伯一直很努力……” 金修水结结巴巴道。 金元盛道:“没什么用。” “这黑水府的府主,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将过子传孙。” “再等些时间,等爷爷再看看这世间的风景,爷爷便开始着手把府主的位置传你。” “别担心镇不住下面的人。” “爷爷会在最后时刻,帮你解决掉这些麻烦。” “等你稳定坐稳黑水府府主的位置,等你金丹,爷爷便会在寿元将尽之时,最后试一试。” “若是成了,那爷爷就继续陪你修行。” “若是失败了……”金元盛笑着道:“那就再见咯。” “可惜爷爷寻不得那转世之法。” “不然爷爷下辈子,还回来指点你修行……哈哈。” 金元盛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金修水有些沉默。 他笑不起来。 他心中涌出一股悲伤来。 自小,他就和爷爷最亲近。 自小,爷爷也最宠溺他。 近乎溺爱。 其他人会说溺爱不对。 但是只有被溺爱的人才明白,那是何等的爱。 那是我就是要告诉世人,我就是偏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