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间撮合的人也说了,这件事闹得很大,他的武装部长估计是做不长了。让我们见好就收,不要继续再闹下去了。再闹下去,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垂下眼皮,看著自己的鞋尖,那股凶狠的神情忽然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的疲惫。
我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他正扭头望著那个佝僂著脊背排在售票窗口前,头髮灰白的背影,忽然觉得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郭建强的武装部长做不了了,那笔钱退了,蒋卫东也从看守所里出来了。这对他们母子来说,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汽车站的广播响了一声,含糊不清地报著什么车次。人群在喇叭声里继续涌动著。
我站在蒋卫东面前,看著他瘦得脱了形的脸,憋了半天,我才出声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到哪儿去?!
l县不能待了。蒋卫东神情黯然地低下了头,哑著嗓子说道:我爸的事让我们在这里根本抬不起头来,再加上这次这个事闹这么大,我妈担心郭建强还会使坏,所以打算离开这里回老家去。
离开l县?!我怔怔地看著这个原本应该是仇人,却莫名其妙帮我顺利完成中考的小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不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那天被困在派出所里的人肯定还有我。
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轻声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先把我妈送回老家吧。蒋卫东抬起眼皮,朝著售票窗口的方向又望了一眼。他的母亲正在那里跟售票员说著什么,接过递过去的车票,把退回来的零钱数了又数,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你呢。我又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蒋卫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直了直腰,把身上的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声音里多了一丝硬气,回答道:书肯定是读不了了。我妈的身体不好,一辈子没上过班,把她送回老家后,我打算出去找个事情做,挣点钱养家。
出去找事情做?!我好奇的目光盯著他那张瘦削的脸,问道:你打算去哪儿?!
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蒋卫东微微一笑,那笑容十分淡定,也很从容,说道:我想到省城去碰碰运气,那里地盘大,机会多,不愁找不到活干。
去省城?!我的心里微微一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看著他问道:你身上带笔了没有?!
笔?!蒋卫东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忽然问这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笑容里带著一点自嘲,跟著说道:书都不读了,还带那玩意儿干什么?!
那你等我一下。我朝著四周一打量,目光在候车大厅里扫了一圈,看到售票处旁边有一个空著的窗口,窗口前没人。
我转身便朝著售票处跑去。
我钻到那一个没人的售票窗口前,敲了敲柜檯玻璃,朝著里面的售票员喊了一声:阿姨,麻烦你,能借我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吗?!
窗口里那个售票员正低头算著什么帐,被我这一嗓子嚇了一跳,抬头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还是从抽屉里撕了一张白纸,又递了一支原子笔出来。
谢谢!我接过纸笔,弯下腰把纸垫在窗台边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写完后我把笔还回去,又朝人家道了声谢,捏著那张纸条跑了回去。
我跑到蒋卫东身前,把那张纸条递到了他面前,说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姓蔡,叫蔡广生,现在在省城做生意。
我看著他那张写满惊讶的脸,继续说道:你如果在省城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给他打电话。记住,你就说你是我李肆瞳的朋友,是我让你去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