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务府歷年亏空烂成一团的糊涂帐，八阿哥一笔一笔清理乾净，既没苛待宫里的老人，也没逼得官员狗急跳墙，反观太子之前的举措，八阿哥是真正將差事办得，既周全了情面，又守住了规矩。”

舜安顏依旧跪著，继续说道，“公主故世后，唯有八阿哥善待孙儿，八阿哥的贤德之名，想必爷爷也早有耳闻，如此贤德能干的皇子，才配得东宫之位。”

佟国维蹙起花白稀疏的眉毛，眯眼打量孙子：“就凭你和公主的情意，你能丟下永和宫的哥儿几个，去扶持八阿哥？”

舜安顏一脸麻木地应道：“爷爷也说了，是孙儿与公主的情意，而非与四阿哥几位的情意，如今他们视我为杀害公主的仇人，十四阿哥屡次当眾羞辱孙儿，便是孙儿有心侍奉几位阿哥，他们还能要孙儿吗？爷爷，孙儿只想，乾乾净净，堂堂正正地活著。”

佟国维冷笑道：“可你觉得，八阿哥会信任你吗，就不怕將你当做垫脚石，今日踩在足下，后日便拋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舜安顏苦涩地一笑，望向祖父：“那就是孙儿的命了，但愿，別是佟家的命。”

佟国维长长嘆了口气：“如此说来，你是铁了心扶持八阿哥？”

舜安顏伏地叩首：“还望爷爷，也能支持孙儿，以佟家之势，助八阿哥早入东宫。”

紫禁城里，此刻太子妃刚从寧寿宫回到毓庆宫，见胤礽正抱著他们的女儿，坐在台阶上，父女二人吹著一盏风车，孩子见了额娘，便起身迎过来。

太子妃走近些，刚要行礼，赫然见那风车，是用从书上撕下来的书页做成。

她下意识地，將女儿藏到了身后。

“別怕，从园子里回来前，在清溪书屋收拾东西，有几本书破损了，这风车是皇阿玛隨手摺的，他说小时候给我折过，可我不记得了，皇阿玛要我拿给弘晳玩耍。”

胤礽招了招手，小格格就又跑来阿玛身边。

“弘晳是男孩子，玩什么风车呢，给闺女就好了。”

“阿玛，额娘说您从园子里回来了，就带我去御花园捞金鱼儿，夏日里我想去，额娘不让，额娘说阿玛不在，她怕我掉池塘里去。”

女儿软绵绵的声音，又甜又温柔，胤礽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答应道：“好，阿玛明儿就带你去捞金鱼，他们在池塘养金鱼了？”

“也带哥哥去吗？”

“哥哥要念书。”

“阿玛，我们今晚和皇爷爷一起用膳好吗？”

“朝廷出了点事，皇爷爷很忙，等阿玛问过皇爷爷，过几日就接你去乾清宫……”

父女二人，想著什么说什么，不久后，奶娘才带著小格格离开。

太子妃一直守在边上，此刻见胤礽还坐在石阶上，便劝道：“入秋了，进屋里坐吧。”

胤礽苦笑：“你方才那架势，像是我要把闺女怎么样吗，你就这么提防我？”

太子妃自知做的过分了，垂眸道：“赫然见你用书页做风车，我以为你心里正不好受，只怕女儿冒犯你，没有別的意思。”

胤礽说：“你哄她我回来才能做的那些事，我就知道，你没挑唆我们父女，也没让闺女觉得，她的太子阿玛很没用。”

太子妃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眼前的男人，是她的丈夫，不论今生何种命运，他们都要绑在一起走下去的。

“索额图死了。”

“是，我在寧寿宫听说了。”

胤礽双手向后撑著身子，仰面朝天岔开腿坐在石阶上，哈哈笑道：“那老匹夫，可算是死了，可算是死了……”

四贝勒府中，毓溪正由著念佟和弘暉餵她吃点心，这俩孩子近来光操心她吃饭的事，而她的胃口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哄著孩子们高兴，也是眼下，她唯一能为孩子们做的事。

青莲从门外进来，稟告道：“四阿哥跟著大阿哥、三阿哥去中堂府抄家了，今晚恐怕得熬个通宵，四阿哥传话说，要您早些歇著。”

毓溪点头：“知道了，永和宫呢，额娘可有传什么话出来？”

青莲道：“娘娘今日才回宫，想必正忙著收拾，您別担心，环春她们会伺候好娘娘的。”

毓溪说道：“过往都是我先去打点的，也不知十四弟妹，能不能做好。”

弘暉在边上问道：“额娘，您惦记阿奶吗？”

毓溪温柔地一笑，应道：“是阿奶惦记额娘，额娘是晚辈，让长辈惦记我，很不应该。”

弘暉便说：“那么，明日我和姐姐进宫替您向阿奶请安好吗？”

“就你们俩？”

“额娘，我会带好弘暉的。”念佟也乐意。

毓溪微微皱眉，很是不放心，看向青莲，青莲却笑道：“奴婢跟著去就是了，您让娘娘看看孩子们，娘娘也高兴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