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七位太医为四福晋定下病症,立时用陈年白蜜调温水化麝香,缓缓灌下半盏。
再以银针刺入人中、涌泉、三阴轻捻缓转,以求通闭醒神,疏开肾络壅塞的死结,避免水毒攻心。
然而第一根银针和第二根银针下去,四福晋毫无反应,激得太医们汗如雨下,所幸第三根银针刺入时,福晋喉间有了响动,指尖微微抓握,觉罗氏大声呼唤女儿,毓溪的眼珠子也动了。
屋外暴雨如注,十三阿哥府的马车与八贝勒府的马车几乎同时到达,子连顾不得看清是谁从边上来,就匆匆往门里闯,下人们便立时来接应八福晋,用伞將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四福晋怎么样了?”
“回福晋的话,里头才说,福晋像是醒了……”
风雨瓢泼,举步维艰,当八福晋过了中门,却见十三福晋立在廊下,没有往里头去,回眸见著她,忙过来行礼。
“八嫂嫂,里头不让进了。”子连红著眼睛说,“太医说四嫂极其虚弱,人越少越好,大雨天身上都不乾净。”
“好,我明白……”八福晋应著,又问,“四嫂她、她……是有性命之忧吗?”
子连顿时哭了出来:“是,太医说……还没熬过凶险。”
八福晋的咽喉,像是被什么哽住了:“怎么会这样,前日在裕亲王府见到四嫂,还是好好的。”
子连抽噎道:“太医说是肾风,病起得太急,眼下最怕水毒上行,若攻入心肺,就、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八嫂嫂,我想在这里等消息,您要不先回去?”
八福晋回过神来:“我、我隨你一起等,太子一行已经离了皇陵,在回京的路上了。”
皇陵离京城並不远,脚程快一些,半日即可抵达,因此十三阿哥的侧福晋与七公主接连分娩的消息,很快就传过来,毓溪给胤禛报平安的信,他也早就收到了。
奈何回京路上,突遇暴雨,为了太子的周全,眾人商议大部队暂停避雨,太子也无异议,横竖二位王爷的身后事已办得稳妥,晚一日回京也不妨碍什么。
然而大部队刚到驛站,胤禛还没坐下喝口茶,小和子就冒雨闯进来,急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大声喊著:“贝勒爷,福晋不行了,皇上要您快回去!”
胤禛浑身一僵,只听得轰隆隆的雨声雷声,看著小和子的嘴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见!
“四哥!”
胤祥突然跑来,不由分说,拉了四哥就往外走,一路上有小太监手忙脚乱地给四贝勒和十三哥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再到驛站外,胤禵已经穿戴齐整,骑在马上等了。
“四哥,咱们走!”
“走!”
胤禛终於醒过神,翻身上马,勒绳扬鞭,兄弟三人带著十几个侍卫,破雨而去。
此时八阿哥才刚听九阿哥跑来告诉他:“乌拉那拉氏病重了,说是已经在生死边缘,不知还能不能救回来。”
胤禩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怎么会,裕亲王丧礼上,四嫂还好好的。”
九阿哥耸了耸肩:“她不是本就身子弱吗?”
胤禩神情凝重,抬眸严肃地看著弟弟:“四嫂若有不测,你千万谨慎言行,如有冒犯,神仙也救不了你,记著了吗?”
京城的雨,渐渐小了,太医站在屋檐下望天,忧心忡忡地说:“可停下吧,福晋沾不得半分湿气了。”
病榻上,昏睡的毓溪,不知自己正面颊浮肿、满身水淤,更不知她正毫无尊严地由著婢女为她排水疏堵。
她怎会料到,自己病得那么急、那么重,稍有意识时,隱约能听得额娘的呼唤。
“福晋排水吗?”
“排了……不少……”
“好,能排水就好……”
太医们窃窃私语,婢女们进出忙碌,觉罗氏伏在床边,早已顾不得髮髻凌乱、仪容不整,她只想守著自己的孩子。
屋外廊下,弘暉一手抓著姐姐,紧盯著额娘的房门,他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知道是额娘突然病重了,但一直安静地跟在姐姐身边,没问过一句话。
天色渐晚,京城的雨终於停了。
当匆忙凌乱的脚步声闯入院中,胤禛和胤祥、胤禵同时出现在眾人眼前,但子连从后头追过来,大声道:“四哥,您这样不能进去,四嫂沾不得雨汽。”
“阿玛!”弘暉从厢房里窜出来,跑过来扑进阿玛怀里,大声哭道,“阿玛……额娘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