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过往那般欢喜雀跃，而是冷静地反问这样做是否合適，毓溪感慨知子莫若母，额娘说，要先问问胤禵愿不愿意，果然……弟弟长大了。

毓溪道：“四哥怕你閒在宫里不高兴，他不能时时来看你，说了你別生气，四哥也怕你闯祸。於是我才说，接你进园子住就好，至於合適与否，四嫂想的是，与你在宫里是一样的，太子在，你也在。”

胤禵正经道：“多少有些不一样，索额图遭了大难，太子在风口浪尖上，我不想凑上去陪他，何必遭人指指点点，那些官员嘴里从来没有我的好话。”

毓溪頷首：“额娘便说，要先问问你，四嫂就来问你了。”

胤禵不大情愿地说：“四哥说的是，我在宫里闷坏了，才从江南回来呢，一下就被关了起来，皇阿玛磨我性子呢？”

毓溪笑道：“那四哥还说，若是要你天天从紫禁城出门去园子里参与朝会，或是领差事復命，你的身体能受得住吗？”

弟弟的眼睛，这才亮起来，自信满满地说：“马车坐著，轿子抬著，也就畅春园里走几步路，我还嫌不够呢，四嫂，这成吗，我明儿一早就去园子里。”

毓溪道：“等我回了四哥，你再等四哥的话可好，四哥得替你去请示皇阿玛不是。”

胤禵欢喜起来，便再也站不定了，晃动著身子说：“您可快些，额娘的东西收拾好了吗，完顏晴是不是又偷懒胡闹了，可得让她勤快些。”

“不许欺负晴儿，四嫂这会儿还不走，得陪太子妃赏花。”毓溪应道，“我这派人给四哥传话去，不会耽误咱们十四阿哥为国为民的。”

胤禵嘿嘿一笑，退后半步作揖：“四嫂，您忙著，我去永和宫瞧瞧，这不正好，明儿我把额娘的东西捎去。”

毓溪应了：“等你四哥的消息。”

叔嫂二人別过，毓溪安排了宫人去给胤禛传话，便继续回来陪太子妃。

在太子妃跟前自然不必提起胤禵的事，好生陪著散心赏玩，之后再到永和宫清点明日要送去永和宫的物件，掐著时辰退出了紫禁城。

一路往家走，毓溪才有心思回味起与胤禵的话，她这个嫂嫂再如何疼爱弟弟们，心里终究是胤禛占第一位，这件事若照她的心思安排，胤禛的担心没了，可哪怕和紫禁城里的光景无二，这个节骨眼巴巴儿地將胤禵搬去畅春园，也太惹眼。

可是额娘就不一样了，在她心里，每个孩子都重要，比起十四阿哥住进园子里是否会招来非议，额娘更在乎儿子自己的感受。

“往后，还是少出主意的好，就算好心也会办了坏事，哪天我这个四嫂不管用了，对他们兄弟没好处。”

毓溪暗暗告诫自己，她不能失去胤禵的信任，叔嫂之间的维繫，对胤禛和胤禵，都是一条退路。

“是四嫂不好，可惜四嫂也不能给你赔不是。”毓溪深深一嘆，“好在事情只是在嘴上说了说，没真把你们一家子送去，是四嫂想的太简单，也太自私了。”

带著这份愧疚回到家，毓溪面上未免有些沉重，下人只当福晋在宫里遇著不愉快的事，都谨慎地不敢问。

青莲今日不在跟前，小丫鬟们都战战兢兢的，毓溪自己回过神时，才发现屋子里气氛沉闷，伺候她更衣拆头面的丫鬟，一个比一个紧张。

待要开口问缘故，弘暉从屋外跑进来，伏在她膝头，望著额娘问：“奶娘说，额娘不高兴呢，额娘怎么了，谁惹额娘生气了，谁欺负您了？”

小傢伙脸上，有几分霸气，平日里他很少如此，即便和姐姐干仗打架，也只会吱哇乱叫，此刻是想著要保护额娘，就厉害起来了。

毓溪心头一软，將儿子抱进怀里，愈发后悔自己为胤禵做的武断安排。

她只想著解决胤禛的烦恼，並没真正在乎弟弟，不知额娘会如何看待，而这明明是她的错，万不能牵连胤禛叫额娘误会。

她不能向弟弟道歉，可她该向额娘解释才对，毓溪鬆开怀抱，问儿子：“明儿和姐姐一起，隨额娘进园子向阿奶请安好不好？”

弘暉脸上的惊喜，才是从前每一次出现在胤禵面上的模样，他欢呼雀跃著跑去找姐姐，嚷嚷著：“姐姐，额娘要带我们逛园子去啦。”

望著儿子跑出去的身影，毓溪冷静下来，往后不论什么情形，她都得把弟弟们的利益和胤禛摆在一起想，不是她这个四嫂非要比肩额娘的存在，而是，她得守著胤禛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