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初五,林桑将店门打开。
鸿升堂的伙计正在擦拭门窗,扭头不善地瞥她一眼,将毛巾搭在肩头,大摇大摆的进屋去了。
同行堪比世仇,真是一点不假。
既然是世仇,就该好好想想,怎么报仇比较好呢?
眸光一转,她瞥到墙角蜷缩着一个年轻姑娘。
女子戴着面纱,蓬头垢面,衣裙更是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应是一路风餐露宿奔波至此。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将那女子惊醒,她一见着林桑,直接双膝跪地,用力叩了几个响头。
林桑弯腰将其扶起,带她进屋,低声道:“乐嫦,你不该回来。”
“可你也回来了,不是吗?”
名唤乐嫦的女子生了一双极其灵动的鹿眸,薄如蝉翼的面纱下,右侧脸颊隐约可见鸡蛋大小的一片红紫疤痕。
林桑:“我和你不一样。”
“不,我们一样!”
乐嫦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掌心却似透着炙火般的决心,“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从你选择跟着那个男人回京时,我就知道!”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没有人比我更值得信任,我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林桑垂着眼睫,在认真考虑她的话。
只她一人,的确难以成事。
有个能一心帮她的心腹,很多事办起来会容易很多。
乐嫦见她仍在犹豫,索性将面纱解下,“我这疤痕是如何落下,你一定还记得。”
林桑侧眸,看向那处疤痕。
怎么会忘记。
她与乐嫦是同一天到的品月楼。
但乐嫦没她那么幸运,还未到挂牌子的年纪,便被扬州一位年过六旬的员外看中,要将她带回去做第十九位姨娘。
人人都夸她命好,被有钱的员外爷看中,日后便不用在楼里,做人尽可夫的妓|子。
乐嫦一言不发,呆坐大半日,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院中水井。
夜色渐深,盈盈月光下,满墙翠绿的爬山虎中,钻出许多壁虎。
林桑在她身侧坐下,沉默须臾,开口道:“你的命,是你父母兄长拼死为你杀出来的,就这般丢了,有何颜面去地下见他们?”
乐嫦失去焦距的眼眸逐渐回拢,她扭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那我该怎么办?”
她声音哽咽,压抑一日的情绪终是溃不成军。
“难道要我嫁给那老头子,将我的自尊羞耻通通踩在脚下,就为了吃那一口恶心到难以下咽的饭吗?”
“与其这样苟延残喘,倒不如死了更痛快!”
林桑眸光微黯,陡然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朝着墙边走去,瞄准其中一只壁虎,精准地戳断它的尾巴。
壁虎受痛,挣扎着钻入层层叠叠的枝叶中。
那截似蚯蚓般扭曲的断尾,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断尾求生,留待来日方长。”
乐嫦重复林桑那一夜的话,言词恳切道:“我当日以烙铁毁容,为得就是你这句‘来日方长’,求你……让我留下来帮你!”
林桑垂下眼眸,终是心软,“好。”
相对比林桑的担忧,林俊对乐嫦的到来很是开心。
乐嫦手艺很好,之前在品月楼时,就经常偷偷拿点心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