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上帝天国教兴起,你们又趁机大肆发展成员,结果没想到上帝天国教的夜游神比朝廷鹰犬还猛,让你们刚刚扶持起来的蒸汽科学教原地解散,损失海了去了。
现在洋人占了租界,你们又出来作妖。
这次你们虚弱的很,洋人的灵性江湖却比歷史上任何一朝都要强大,你们这不是作死么?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偽人笑容和煦:“什么都瞒不过你。”
石城对他那副乐观的样子很不满意,语气也比之前冲了很多:“我来一趟不容易。
你们这次九成要完,也別扯別的了,我帮你们留种,你们给我一个情报,很轻鬆的。
这场交易很公平。”
偽人点燃了雪茄,但没有自己抽,也没有递给石城,就那么静静的看著他。
无声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石城不耐烦的,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就对自己越不利,这里终究还是火居的地盘。
他拿出了杀手鐧:“最近从浦西城三十八铺码头上岸,有一批花旗松里藏著几个古生物活骸。第二卷第38章
这些活骸上岸之后,立刻转化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原本是要被立案调查的,但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他们被运送到了浦西城公共租界的震旦大学。
隔天,这些人就消失不见了。
这件事,是你们的手笔吗?
震旦大学的那个古生物研究院,和你们是什么关係?”
偽人很乾脆的回答:“这件事,不是我们的手笔。
大学和我们仅仅只是普通的合作关係。
至於那些古生物活骸,它们应该是火居的亲戚之类。”
石城看了一眼火居列车头部的巨大百夜瘴妖类头骨,恍然大悟。
他在这一刻確定了很多事情,並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因此站起身来,开口道:“交易成功,感谢你的情报。
我会完成我的诺言,为火居留种。”
“就这样吧。
开门,我要走了。”
偽人一言不发。
石城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我就知道你们会跟我来这一手。”
偽人面带歉意:“对不起,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柴薪不够烧了。
只好將你留下。”
偽人的手臂开始膨大,西装爆裂,露出其下狰狞的青龙纹身。
石城做出了最后的尝试:“我身上携带著火居的余灰,只要我出去,这些余灰迟早有一天接触火焰,便会重燃,火居也將重新出现。
我如果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等死,火居才是真没有未来了!”
偽人神色之间有些激动,那双和石城一模一样的眼睛在纷飞的火蝶之间闪烁不停,如同地表上绽放出了星星的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进了赎罪互助会,踩了篝火,灵性里的失控还是那么多,脾气性格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石城面色猛然一变。
“偽人”道:“因为被篝火改变的不是你,而是我。
我才是真正的石城那个在过去被火居启迪,拥抱真理,拥有了理想的真人。
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偽人罢了!
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你基本上没有变老,也从来不生病吗?
难道你仅仅把这归因於你的天赋?”
石城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他不敢相信,无法接受,並因此恼羞成怒:“石城只能有一个。”
他举起拳头,於是手臂上的青龙动了起来,凝聚在他拳锋之上。
“今日便知,我是否是我。”
两只青龙的灵性咆哮声响彻大地之上。
同一时间。
火居列车之前,光头薛放盯著漂浮在面前的火蝶,尝试伸手捕捉。
他轻轻一碰,就已经將火蝶捏碎。
火焰顺著他的指尖流入皮肤,让他的皮肤寸寸龟裂,如同岩浆流淌於大地之上。
可薛放並不感觉疼痛。
他的痛觉,在当年上帝天国教覆灭的那场战爭中,就消失的一乾二净。
火车门忽然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穿著和薛放相似的粗布衫,脑袋上盘著和薛放差不多的得胜结,从车厢里走了下来。
薛放看到这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眼:“伍长!”
中年男人也红了眼睛,拍了拍薛放的肩膀,说话带著颤音:“你怎么寻来了————”
薛放擦了把眼睛:“江湖凶险,这些年一路走过来,当初从夜郎一起逃出来的兄弟都去天国见了天王。
如今只剩下我和伍长了!”
伍长神色暗淡,心灰意冷:“我们这些翼王残党,当初在夜郎的时候,就该陪著翼王一起回归天国,去见天王。
苟且偷生到了今天,我们已经无法继续完成天王当初的志向。
但至少能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努力,也算是天王给这个世界留下了点东西火居,薛放,火居能实现我们的理想,火居有我们需要的力量————”
薛放颤声打断道:“伍长,你想继承天王的遗志,即便没希望招兵买马,东山再起,咱们也可以打家劫舍,行侠仗义啊!
为什么偏偏进了火居,当了不阴不阳不活不死的偽人!”
伍长眼神里多出了一些薛放看不到的阴森。
“薛放,你以为,咱们不进火居,就不是活死人了吗?”
伍长沉声道:“当初选择在战场上当逃兵的时候,咱们就註定永远都是活死人了!
那些个后来彻彻底底死掉的弟兄,你以为他们是阴沟里翻了船?
我告诉你,他们是主动寻死的!
天王是他们的神明,神明回归天国,他们从此没了信仰,从此便成了行尸走肉,根本不知道自己活著有什么意义!
只有你,薛放,你脑袋不灵光,和弱智也没什么区別,偏偏有些灵性,成了夜游神,一天到晚什么也不想,也根本不会对他们產生共情,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那副苟活的样子有多煎熬!”
薛放听了这话,如遭雷击,脸色煞白,眼睛瞪大,无法呼吸。
伍长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许久没有说话。
薛放抬著头,流著泪,看著空中定格的火蝶,他这一次没有產生伸手触碰的衝动,他只是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火蝶上,这样就能把脑袋完全放空,不去思考弟兄们的死因。
薛放不喜欢思考太复杂的事。
薛放没想太多。
在家乡活不下去了,就参加了上帝天国教,跟著天王混口饭吃。
在战场上遇到了敌人,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小心一些,不要被敌人打死。
灵性比常人强一些,被天王选中,就成了夜游神,成了真正拥有天王神性的圣兵。
跟著天王吃香喝辣,上战场就卖力,反正已经成了圣兵,寻常兵器也伤不到自己。
战爭是必败的,敌人是恐怖的,那就直接別打,和兄弟们一起跑路。
如果回忆太痛苦,把痛苦忘掉,就好了。
正如他此时此刻所做一般。
伍长的声音打断了薛放的沉思:“火居的事情,你都调查清楚了。”
薛放是个粗人,根本察觉不到伍长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即便知道伍长多半已经死去,眼前这人多半是火居仿照伍长而製造成的偽人,薛放也依然沉浸在过去的战友情谊之中,不可自拔:“没有,火居隱藏的太深了,我多方打听,耗干了钱財,也仅仅只是得到了一星半点的情报,跟著情报追寻到了此处。”
薛放心想,如果偽人真的和原主一模一样,只是精神理念不同,那他或许可以做一些努力,將面前的伍长带回现实。
既然一模一样,那面前的伍长到底是偽人,还是真人,还有什么关係?
薛放没想太多。
他试图挽回:“伍长————”
伍长伸出手,示意他停下。
薛放很听伍长的话,当时便闭上了嘴。
“薛放啊。”
伍长和蔼的对他说:“你虽然脑袋傻,但对每个弟兄都不错,甚至如果没有你,我们没可能活著走出夜郎那十万大山。
我记著你的好即便在认可了火居之后,我也依然记著你的好。”
可是,愚蠢的人,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真理”为何物。
不认火居的真理,也就不会產生火居的理想,根本没有成为柴薪的资格。
“你去吧,薛放,离开这里,去做什么都好。
总之,不要回来了,我是不会离开的。”
薛放又红了眼睛,拉著伍长的手:“不行!你必须跟我出去!”
伍长知道这兄弟的脾性,怒斥道:“薛放!给老子鬆手!
老子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用不著你来插手!”
薛放才不管那么多,抓著伍长死不放手:“火居是坏东西!它给你洗脑了!你跟我出去!只要离开了火居的范围,你就恢復理智了!”
伍长不可能跟他离开,又不想杀掉他,因为薛放的神性很特殊一他们这群被天王神性诅咒的人,每一个的神性都很特殊,很难被杀死。
且一旦动手,薛放的血很可能会污染火居,那是伍长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
伍长眼神猛然一狠,反手斩断了自己被薛放抓著的手臂,而后一步跨越,进了车厢。
时停结束,火蝶纷飞,薛放被成团的火蝶包裹,带离了这个世界。
同一时间。
浦西城,公共租界,圣玛丽亚女子学校前大街的斜对面,“极光与林荫道”咖啡厅二楼。
魏箐眼睁睁看著许义表现出了痛苦的神色,与此同时,一股烤肉味道从许义的右手出现了。
魏箐不懂艾达·希尔的仪式,不敢隨意把两人握住的手分开,就只能把脸凑近了,从手与手的缝隙中往里看。
他成功看到,许义的左手手心里,出现了一道长条形的焦灼痕跡。
像是被木炭灼烧產生的伤口。
他抬起头,就看到许义皱紧了眉头,双眼紧闭,满头大汗,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而在桌对面,艾达·希尔的情况也不乐观,这女孩的汗已经快要把她的前襟和后背浸透了,如果不是双层校服的遮掩,她此刻恐怕已经没了体面。
“咦他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两人还好好的,魏等甚至感知到,许义的灵性產生了一些雀跃,他显然是有所收穫。
可情况忽然急转直下,两人忽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魏箐没办法搬著两个大活人离开这里寻找救治,他只能前往咖啡厅的一楼,想要借用咖啡厅的电话,向曹晏修寻求救援。
魏箐飞速离开之后,一个穿著灰黄两色条纹西装,戴著白色圆顶礼帽的男人,坐到了艾达·希尔身边,许义的正对面。
这人用十分优雅的动作,慢条斯理从西装紧衬的袖口里拿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黄铜香炉,用火柴將香炉里的香点燃。
香菸裊裊升起,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將卡座包围。
卡座陷入了无人可以到达的大雾包围中。
香味飘入许义的鼻腔,指引著许义的灵性携带意识一同归来许义猛然睁开双眼,只见面前的陌生男人正用复杂的眼神注视著他:“真是后生可畏。”
无论是语气和情绪之中,皆是不假掩饰的讚美。
男人向许义伸出了手:“初次见面。”
“鄙人,高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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