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將兴阳城顶尖战力几乎一网打尽的邪异,其恐怖程度难以想像。
吴画子摇摇头:“没人知道確切品级。从那以后,那处驛站连同周边大片区域,都成了公认的禁区。除了不觉寺的僧人因需维持阵法还会靠近,其他人连远远看一眼都不敢。”
沈原沉吟片刻,低声道:“此事————会和“九泉”有关吗?”
吴画子再次摇头:“可能性不大。若九泉”当时就有能力弄出那种级別的邪异,如今也不必躲躲藏藏,行事如此鬼祟了。据我观察,九泉”的势力,反倒是在那场大祸之后,才趁著城內力量空虚,逐渐坐大的。”
沈原点了点头,將这个信息记下。
“唉!”
吴画子仰头望了望偏厅的房梁,语气充满了无奈:“那处邪异带来的危害,远不止它本身。兄弟,你或许不清楚,咱们兴阳城看起来人口眾多,城池坚固,但实际上,不过是易州的一个边陲小城罢了。”
“与那州府所在的西都”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咱们连通外界的命脉,就那一条官道,如今被那鬼东西占据,几乎让兴阳城变成了一座孤城!”
沈原闻言,心中一动。
易州?
西都?
这是他记忆里完全没有的全新概念。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著话头疑惑道:“既然我们隶属於西都管辖,为何三年过去,西都方面不曾派人前来剿灭那邪异,打通要道?”
吴画子嗤笑一声,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嘲弄:“谁知道呢?当初不惜代价布下那座隔绝大阵,除了防止邪异扩散,未尝没有固守待援,指望外界施以援手的意思。”
“可这三年过去了,西都那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要我说啊,只怕外面的世道,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又道:“起初,城里的豪商大户们还算安分,与城主府同心协力,都觉得这难关很快就能度过,兴阳城会恢復如初。”
“可谁能想到,局面会恶化至此?豪商们见外援无望,城主又生死不明,心思自然就活络了,渐渐成了如今这般尾大不掉、各自为政的局面。若是城主他老人家依旧安好,修为无损————哼!”
他与沈原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任何复杂的形势与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
昔日城主身为兴阳城第一高手,威压全城,豪商巨贾岂敢有半分异动?
如今顶尖战力缺失,剩下的人实力都在伯仲之间,原本被压制下去的野心与算计,自然便浮出了水面。
吴画子一番深入浅出的剖析,在沈原眼前缓缓展开了一幅兴阳城的权力脉络图。
三年前那场惊变带来的余波,如今城內盘根错节的局势,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城主生死未下,宛若悬於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剑,既是一种威慑,也成了混乱的根源。
顶尖战力或陨落,或受创,或被牵制,导致群龙无首,剩下的各方势力彼此忌惮,又互不服气,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与內耗。
而他们之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撕破脸,依旧是畏惧那位久未露面的城主尚存的余威,只敢一步步试探,逐步收紧逼迫的绳索。
陆菘蓝能够以女子之身,暂代城主职权,除了她是名正言顺的独女外,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正是各方势力相互制衡、暂时妥协的结果。
她成了那个摆在明面上,维持著脆弱平衡的支点。
这样一来,陆菘蓝反而安全了许多。
各方势力怕都不愿意她出事,她若是出事,平衡打破,怕是腥风血雨要止不住了。
吴画子啜了口茶,继续补充道:“其实,周彪的战死,对小姐的打击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大。”
“那傢伙虽然脾气火爆,治军也谈不上多严谨,但他是城主的老部下,对小姐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他这一死,空出来的百夫长之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各方势力怕是要爭得头破血流。”
沈原若有所思:“照刚才的情形看,任命兴阳卫的百夫长,必须经过陆菘蓝的首肯?”
“没错!”吴画子肯定地点头,强调道,“准確地说,城內任何重要的人事任命,乃至各项政令法规的颁布,都需要小姐手中那方城主印鑑”加盖,才算名正言顺,具备效力。没有那方印,便是乱命,底下的人完全可以不认!”
原来如此。
沈原微微頷首,这印鑑便是陆菘蓝坐镇城主府的最大法理依仗和权力象徵。
他不禁用带著几分讶异和欣赏的目光看向吴画子:“可以啊老哥,没看出来,你对这兴阳城里的门道,摸得这么清!”
吴画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骄傲地一扬下巴:“兄弟,你以为老哥我在百花楼那些日子是白混的?男人们饮茶喝酒、听曲閒聊时,嘴上谈的哪里是什么风花雪月、
诗词歌赋?”
“十句里有八句都离不开这城里的权势更迭、各家动向!听得多了,见得多了,这点门道自然就摸清楚了。”
他嘿嘿一笑,带著几分促狭看向沈原:“所以啊,老弟,听老哥一句劝,这百花楼,以后还是得常去!那里可是个打探消息、增长见识的风水宝地,嘿嘿嘿!”
沈原对他的后半句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接这个话茬。
他转而又问了一些自己关心的细节,吴画子自是知无不言。
两人在这偏厅中又聊了片刻,直到一名影卫前来,恭敬地传达陆菘蓝的邀请,他们的谈话才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