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嘿嘿一笑:“若没有,那就只有去一个地儿咯!”
说罢,他手上加力,小船速度骤然加快,在星火点点的湖面上灵活穿行。
不多时,一阵丝竹管弦与女子清越的吟唱声便隨风传来。
“小兄弟,到了!”
船夫將船稳稳靠在一处灯火通明的码头。
“若不点单独的曲娘,便可在此处与大伙儿一同娱乐。找个位置,点一壶茶,想看戏便去戏坊,想听曲便去曲坊,隨小兄弟心意。”
船夫说完,便撑船离去,赶赴下一个客人。
岸边,早有侍从无缝衔接,迎上前恭敬问道:“客官是去戏坊,还是曲坊?”
沈原记得吴画子曾说过喜好听曲,便道:“先去曲坊看看。”
“客官请隨我来。”
所谓曲坊,乃是一座宽华丽的大厅,分上下两层。
一楼摆满了一张张茶桌,已有不少茶客落座;二楼则是一间间独立的雅间。
大厅中央,一道轻纱帷幕围出一座圆形舞台,纱幔之后,隱约可见一道曼妙身影正抚琴而坐,琴音婉转。
“客官是喜欢清静单独落座,还是与其他客人同坐?”
侍从適时问道。
沈原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迅速在一楼的茶客中扫过。
很快,他嘴角便勾起一抹如愿以偿的笑容。
“有客,同座。”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大厅角落,一个正眯著眼,隨著琴韵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脑袋还一晃一晃的小老头身上。
不是吴画子,还能是谁?
沈原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毫不迟疑地走了过去。
他一把抽开吴画子对面的椅子,径直坐了下来。
吴画子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只是眉头紧紧一蹙,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似乎被打扰了聆听的雅兴。
在这曲坊之中,多位客人共享一桌是常事,他也不能无故赶人。
於是他强压下那点不爽,依旧闭著眼,努力想重新捕捉那縹緲的音律,脑袋试图再次隨著节拍轻轻晃动。
沈原见状,心下无奈,只得在桌下伸出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吴画子坐著的椅子腿。
“砰”的一声微响,打断了吴画子的节奏。
“嘖!你这人怎么————”
吴画子终於忍不住,带著薄怒睁眼开口,可话刚说了一半,看清对面坐著的是谁时,后面半句抱怨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上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哟!兄弟!是你啊!”
吴画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堆满了笑:“你终於想通,愿意来这地方玩儿了?早该来了!是不是找老哥我花了不少功夫?”
沈原看著他这变脸速度,淡淡摇头:“也不是很花功夫。”
不过是坐了一程船,扫视了一圈大厅而已。
吴画子嘿嘿一笑,只当沈原是年轻人好面子嘴硬,於是他很是豪气地大手一挥:“来了就好!喝什么茶?別跟老哥客气,这杯我请了!”
儼然一副东道主的派头。
沈原没接茶的话茬,反而有些好奇地问道:“听你这意思,这几天你都泡在这里听曲?你的钱————够这么花吗?”
吴画子一边抬手招呼跑堂的,一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里带著看透世事的豁达,或者说,是认命后的懒散。
“这有啥?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吧?这百花楼大气,不赶客。咱就要一壶最普通的茶,配上点不值钱的小零嘴,听著这免费的小曲儿,一杯茶能从天亮坐到天黑,舒坦!”
他咂咂嘴,感慨道:“老哥我这辈子啊,算是看开啦!这辈子也就这样咯,还能有什么大出息?不像你们这种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除了睡觉吃饭,就是修炼,修炼————
嘿!”
他嗤笑一声,带著几分自嘲和难以言说的落寞:“修个屁!到头来,不还是图个眼前痛快?”
沈原沉默地看著他。
吴画子显然是因自身资质所限,修习旁门左道难有进境,加上子然一身,了无牵掛,这才將得来的钱財尽数投入这醉生梦死之中,寻求片刻的麻痹与慰藉。
说实在的,若非外界邪异环伺,危机四伏,自身又有必须变强的理由,面对如此“逍遥”,沈原说不定內心深处也会闪过一丝羡慕。
谁不喜欢躺平呢?
但他没有忘记此行的正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问,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有没有安静点的去处?”
吴画子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安静点的地方?有倒是有,清净的雅间不少————”
“那就走。”
沈原不等他说完,已然起身。
“啊?现在就去啊?”
吴画子一脸肉疼,指著中央那轻纱后的曼妙身影:“这————这曲子还没听完呢!而且我们要是走了,跑堂的立马就会来清桌子————等下想再回来坐,可就、可就————”
他搓著手指,意思很明显—又得重新消费。
沈原看他这副抠搜样子,没好气地打断他:“別磨蹭了,下一杯,我请。”
话音刚落,吴画子脸上的纠结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家。
“嘿嘿!早说嘛兄弟!你现在可是大款!这边走这边走,我知道哪间雅间最划算!”
他立刻起身,生怕沈原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