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170.不被认同

拿著那份印有“芸艺事务所”字样的意向文件，千叶和树步履有些沉重地回到九组的办公区。

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整洁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往常让人感到寧静有序的氛围，此刻却莫名地让他觉得有些憋闷。

他沉默地將文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有些发直地盯著前方，脑海中依旧迴荡著尾田大作那些现实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以及自己那份无法宣之於口的不甘。

“千叶君？”一个轻柔带著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佳子。

她刚买完咖啡回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千叶身上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她端著咖啡杯，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走近了两步，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你从尾田桑那里回来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是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吗？”

佳子的关心让千叶略微回神，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脸上的郁色，但效果不大，面对佳子真诚担忧的目光，他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隱瞒的，况且心中的憋闷也確实需要找个出口。

“是关於河合奈保子的签约事务所。”千叶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烦躁：“公司定了，是芸艺事务所。”

“芸艺事务所？”佳子眨了眨眼，隨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啊，是那家很有名的————

这不是很好吗？他们很有经验，推出过很多成功的艺人呢，宏美桑不就是他们旗下的吗？

这对於新人来说，应该是很稳妥的起点吧？”

她的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乐观，显然是从最常规、最正面的角度去理解的。

这时，旁边工位的木村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转动椅子靠了过来，佐藤原本在另一头整理资料，见状也好奇地凑近，小小的办公区域，顿时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討论圈。

“芸艺啊————”木村摸著下巴，点了点头：“確实是不错的选择，渠道稳，经验足，对新人来说，能避开很多问题，千叶桑，这应该是公司的稳妥安排，你有什么好烦恼的？

“”

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千叶依旧紧锁的眉头。

千叶和树看著两位同事，木村经验丰富，做事稳妥，佐藤年轻有衝劲，但也在业內浸淫数年，他们脸上都带著类似的疑惑。

他意识到，他们的想法或许代表了行业內大多数人的看法。

“问题就在於经验太足和太稳妥。”千叶索性打开了话匣子，將文件往桌上一摊：

我希望的合作方，是那种能给予最大自由度，让我可以完全按照对奈保子的特质规划来打造的事务所，但芸艺————他们有自己一套成熟的、尤其是打造偶像和流行歌手的模式。

我担心，合作开始后，在音乐风格、形象定位、宣传策略等各个方面，都会受到他们固有经验的掣肘，很多我想尝试的、可能不那么常规的东西，会被以市场不接受”、风险太大”或者我们以前不是这么做的”为由否决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不甘：“我想做的，不仅仅是推出一个流行偶像，更想塑造一个独特的音乐人格，但和芸艺这样的事务所合作，我恐怕连最基本的话语权都要打折扣，很多事情得扯皮、妥协。”

佐藤听完，歪了歪头，直言不讳地说：“千叶桑，我觉得你是不是想得太————理想化了？”他抓了抓头髮：“事务所的经验不就是用来降低风险、提高成功率的吗？他们有他们的专长，我们有我们的专业，合作不就是这样取长补短吗？而且，有经验的事务所保驾护航，新人走起来也更顺啊，完全按照製作人个人想法来，万一————我是说万一，市场不买帐呢？那不是更糟？”

木村也点了点头，语气比佐藤更沉稳，带著前辈劝解后辈的意味：“千叶桑，我明白你对河合选手有很高的期待，也有自己的追求，也有很多奇思妙想，这是好事，一个优秀的製作人必须有主见，但是，在这个行业里，尤其是涉及新人推广，从来不是製作人一个人说了算的独角戏。

唱片公司、事务所、媒体、甚至粉丝，都是这个生態系统里的一环，事务所的经验和人脉，很多时候不是枷锁，而是桥樑和护甲。”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千叶和树的眼睛：“你说担心话语权，但话语权从来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爭来的，如果你对你的企划有绝对的信心，能拿出让事务所也信服的数据分析、市场前景预测和完整的执行方案，他们为什么会顽固地反对一个可能更成功的路径？

相反，如果你只是空有想法，无法说服合作伙伴，那可能恰恰说明你的方案本身还有需要完善或者与现实接轨的地方。”

他微微一顿：“就像你在这一年做的一样，提出那么多不靠谱”的企划，不一样说服了我们说服了尾田吗？”

佳子也在旁边小声补充：“而且————千叶君，尾田桑既然这么安排了，肯定有他的考虑，我听说，这次《富士好声音里所以进入淘汰赛的选手，公司都要签下呢，资源就那么多，分到每个人头上就有限了，和芸艺合作，他们也能分担很多压力和投入，对河合桑的初期发展其实可能更有利吧？至少曝光和机会可能会更多一些。”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角度不同，但核心意思却出奇地一致。

尾田大作的安排是合理且现实的，与有经验的事务所合作利大於，製作人的想法需要在合作与博弈中实现，而非追求绝对的控制权。

这些道理，千叶和树何尝不明白？尾田大作刚才已经说得更透彻、更冷酷，但明白道理，不代表就能轻易接受，尤其是当这种现实与他內心那份源於超越时代的认知和强烈的创作掌控欲相衝突时。

他听著同事们的话，没有立刻反驳，但脸上的神情並未缓和，反而更显出一种固执的沉默。

木村和佐藤说的，是业內的常识，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稳妥之道。

但在千叶和树看来，仅凭这些常识和稳妥，是无法比肩甚至是击败松田圣子的，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些而落败。

但面对现实他只能妥协，因为无法对抗公司的决定和资源分配的现实，但这种妥协，是被动的、憋屈的。

他无法像同事们那样，坦然地將此视为取长补短或理所当然的合作模式”。

“也许————你们说得对。”最终，千叶有些疲惫地开口，声音乾涩：“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资源和渠道————確实很重要。”他拿起那份意向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张边缘：“我会准备好企划案的，至於能爭取到多少————就看我自己的本事了。”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接受了劝解，但木村和佐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无奈，他们能听出千叶和树语气里那份並未真正消解的不服气，那更像是一种暂时的战略性退让，而非心悦诚服。

“加油，千叶君！”佳子努力用轻快的语气鼓励道：“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一定可以说服事务所的！”

木村拍了拍千叶的肩膀：“別把合作想成对立，换个角度，这也是学习和利用外部资源的机会，好好准备，用专业说话。”

佐藤也咧嘴一笑：“就是！到时候需要壮声势，我们帮你敲边鼓！”

同事们善意的劝导和鼓励环绕著他，千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