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拍摄转到室內影棚。
大明宫外景用不了了,群演撤了大半,张谋子临时调整计划,先拍几场內景戏。宫廷內殿的景片搭在三號影棚里,木头框架掛著彩绘背板,顶上吊著七八盏灯。
灯是苟老板的。
合同里写得明白,灯光器材全套租赁,日租金三千二。那批设备上礼拜才从苟老板仓库里拉过来,李健群验收的时候就皱了眉头,几台聚光灯外壳上的漆都是重新喷的,盖住了底下的锈跡。
但合同签了,钱付了,用。
影棚里,李健群蹲在女二號旁边,手里拿著別针在调整朝服领口的褶皱。女二號站在一台2k聚光灯正下方不到两米的位置,光打下来正好照在脸上,灯光师在旁边调角度。
“往左偏一点,顏色太硬了。”李健群抬头跟灯光师说了一句,又低头去弄领口。
灯光师把灯头往左掰了五度,伸手拧亮度旋钮。
灯亮了。
声音不对。
灯泡里面传出来一阵嗞的响,跟蚊子叫似的,频率越来越高。灯光师手里的动作停了,偏头往灯座接线的地方看了一眼。
接口处,一股白烟冒出来了。
灯光师脸色变了,张嘴要喊。
没喊出来。
聚光灯前面那块玻璃外罩炸了。
不是碎成两半那种,是整面玻璃从中间往外崩开,碎片扇形飞出去,速度快,方向正对著李健群和女二號。
李健群蹲著,头抬了一半,眼角余光里全是白花的碎片。
一个人影从侧面衝过来了。
速度快得不讲道理。那人从两米开外横著扑过来,双手一推一搂,把李健群和女二號同时按倒在地上,整个人趴在她们身上,后背朝上。
碎片砸在他后背上。
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跟下冰雹一样。
影棚里所有人都定住了,两秒钟没人动。
灯光师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把电闸拉了。影棚暗了一瞬,备用灯亮起来。
趴在地上那人撑著胳膊起来了。灰色场务背心的后背扎著三四块玻璃碎片,有两块扎进了肉里,血从灰色布料底下洇出来,一片一片往下淌。
周铁军。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没事吧。”
李健群坐在地上,脸上没有血,身上没有碎片。女二號缩在她旁边,嚇白了脸,哆嗦著没说话。
没事。
周铁军点了下头,转身往影棚门口走。走了三步血顺著后腰流到裤腰上了,他没停。门口两个场务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往医务室方向去了。
张红旗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了,走到那台炸了的聚光灯跟前。
灯还掛在支架上,前面的玻璃罩子没了,里面的灯泡碎了一半还留著一半,底座的接线口焦黑一片,铜线外面的绝缘皮烧化了粘在灯座上。
张红旗伸手把灯头掰开,看里面。
灯泡不是原装的。型號对不上,玻璃的厚度也不对,薄了一截。底座里面的电容是拆机件,上面还带著別的设备的焊锡痕跡。翻新货。
他把灯头扣回去,没说话。
刘浩从外面跑进来了,看见地上的碎玻璃和血跡,脸上的表情比外头的太阳还烫。
“健群!”
李健群已经站起来了,拍著身上的灰,摆了摆手:“没伤著。”
刘浩看了一眼那檯灯,又看了一眼张红旗。张红旗没看他,转身走回帐篷。
四十分钟后。
一辆麵包车从影视城南门开进来了。苟老板从车上跳下来,花短袖换了件黑t恤,裤衩还是那条大裤衩,趿拉著人字拖往三號影棚走。
他是接了电话来的。孙大彪给他打的,说灯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