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五百个群演换好了朝服,乱鬨鬨地往大明宫主景前的广场上走。
张谋子拿著喇叭在台阶上喊站位,喊了三遍,底下还是一团粥。
就这时候,广场南边来了辆黑色桑塔纳,没掛牌子,直接开到了景片门口。
车停了。
门开了。
刀疤刘从后座下来了。
今天穿了件黑色丝绸短袖,金炼子掛脖子上,手上多了块金表,油光水滑。孙大彪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提著个黑皮包,跟在后面。
两人往广场上走,直接穿过群演队伍,走到监视器帐篷旁边站定了。
张红旗在帐篷里坐著看监视器画面,抬头看见刀疤刘进来了。
刀疤刘没打招呼,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著腿环顾了一圈:“张总,场面不小啊。”
张红旗站起来:“刘哥来了。”
“我来看。”刀疤刘拿手一指外面那片广场,“张总,我有个事跟你商量。”
“说。”
“你这场地,在我横店地面上。人我给你调了,但场地这块儿还没算。”
张红旗看著他。
刀疤刘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探:“场地协调费,二十万。”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刘浩站在帐篷外面,听见这话,烟差点没捏断。
张红旗没吭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
“行。”
他转头对旁边的副导演说:“去把小赵叫来。”
三分钟后財务小赵跑过来了,还是那个黑色公文包。张红旗说了个数字,小赵趴在摺叠桌上写支票,撕下来递给张红旗。
张红旗把支票递给刀疤刘:“二十万,场地协调费,发票回头寄到剧组。”
刀疤刘接过去看了一眼塞进孙大彪的黑皮包里,嘴角往上歪了歪。
太容易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没走的意思。
孙大彪出去了一趟,五分钟后从桑塔纳后备箱里搬出一张摺叠桌、两把摺叠椅,支在帐篷旁边的空地上。桌上摆了两壶茶、一盘瓜子、一盘花生米。
刀疤刘从帐篷里出来,坐到了那张摺叠桌后面。
翘著二郎腿,嗑瓜子,喝茶,看剧组干活。
跟看戏似的。
群演从他桌子旁边过,他还伸手拍人家肩膀:“老张,今天演什么官?”
那群演赔著笑:“文官,户部的。”
“好演,別给我丟人。”
说话声大,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张谋子在台阶上拿喇叭喊走位,声音飘过来跟刀疤刘嗑瓜子的声音混在一块儿,乱得不行。
中午十一点半,一辆麵包车开进了景区。
苟老板从车上下来了,花短袖,大裤衩,手里提著两瓶酒两袋滷菜。
走到刀疤刘桌子旁边往椅子上一坐,滷菜往桌上一摊开——猪耳朵、滷牛肉、凉拌毛肚、油炸花生米,满当。
两个人坐在片场旁边开始吃喝。
酒瓶子打开了,是白的,倒在茶杯里。
碰杯。
“刘哥,今天又收了多少?”苟老板啃著猪耳朵问。
刀疤刘拿筷子夹了块牛肉塞嘴里:“二十万,场地费。加上之前那一百万,一百二了。”
苟老板眼睛亮了:“我那边两百四十万到帐了,昨天去银行看的。”
刀疤刘拿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三百六十万了。这还没完,后面还有服装费、道具费、伙食费,一样来。”
苟老板笑得脸上的肉堆在一块儿:“刘哥,这帮京城来的冤大头,钱多人傻。”
刀疤刘把酒杯举起来晃了晃:“不是傻,是怕。际华集团怎么了?到了横店还不是肥羊一只。京城的牌子,到了浙江不好使。”
他的声音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