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角落里支着个小摊位,摊子上摆着各种尺寸的簸箕、背篓、笸箩、草帽、草鞋、凉席草帘等等草编制品,周围还有好几家卖类似手工艺品的摊子。
守在摊位前的是个精神头看起来不错的老头,老头带着顶毛线帽子,瘪嘴里叼着个没有烟丝的旱烟杆子,坐在马扎上,手里还抱着个小女娃。 小女娃瘦瘦小小的,有些黑,但眼睛大大的,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娃娃,目不转睛盯着远处栅栏里跪乳乞食的羊羔,羊羔个头看着不大,但变异了的体型拿头槌顶飞一个小女娃大概不在话下。 老头满脸沟壑,皮肤黝黑,老态龙钟,跟记忆里那个小老头几乎判若两人。 但温迢迢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哎呦这草又不值钱,再便宜点,要是8积分一顶我就拿2顶。”一个男人站在摊前比划着草帽,讨价还价。 老头摆摆手:“这可不是大路边挖的野草,是专门托人去找的变异蒲草,找回来要洗要晒要泡还要捶打,最后挑拣出来完好能用的,一个老师傅半天才能编成这么一顶草帽呢,10积分真不贵了。” “这样吧,看你也是诚心要,价我真不能少,再送你个草编的小蚂蚱,拿回去给孩子玩——别看它小,少于2积分我还不卖呢!” “行吧行吧。”男人买了2顶帽子,扫完付款码,拿着赠品意满离。 老人乐呵呵地送客:“我家这草帽你就戴吧,结实着呢,戴好了多帮我介绍介绍。” 一双白鞋在摊前站定。 老者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整理着被弄乱的摊面,乐呵呵熟稔招呼道:“你好,买点什么呀?” 来人顿了顿,嗓音清冷温柔,“都要,帮我装起来吧,爷爷。” 听着这声略熟悉的“爷爷”,老人愣了一下,缓缓抬头,视线游下而上去看站在摊位前的女娃。 女娃戴着帽子口罩,一身昂贵又干净的衣服,头发梳成长长一条辫子。 即便她整个人遮得严实,但通身气质却骗不了人,况且现在一般人可没时间没精力养护这么好的头发。 她是——她是—— 老人浑浊的眼凝住,像是认出来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女娃作势要摘口罩,老人才恍然惊醒似的回过神来,赶忙制止,“别摘,别摘,是星星吗,啊孩子,是你吗?” 这里人多,眼也杂,可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 听见熟悉的称谓,温迢迢眼眶忽的一阵发酸发涩,吸着鼻子狠狠点了点头:“是我,爷爷,是我。” 她张了张嘴,有许多想问的,一时又不知从哪里问起。 “爷爷,我——” 却见老人打游击似的谨慎朝着周围瞅过,然后把手里抱着的女娃娃往旁边一放,开始收拾摊子,低声打断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等我会儿,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女娃抱着布娃娃,仰头安静盯着温迢迢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的。 温迢迢忘了自己还戴着口罩,下意识对小孩笑了一下,随即拣起付款码对着手环扫了扫。 “您别收了,我——” 老头才不听她鬼扯呢,“你拿收款码干啥?放下,敢转钱我跟你急眼啊!” 温迢迢藏在口罩后的嘴角没忍住瘪了瘪,不情不愿应了声,确实没转,却对着付款码暗暗拍了张照。 这时,落后几步收好兔肉的附衍也跟了过来。 整个市场内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精神感知,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只走到温迢迢身边站定,偏了偏头:“姐姐?” 老人再度抬头,看向站在女孩身边那道气势沉稳内敛的高大身影:“这是——” 被长辈这样问,温迢迢扭头看附衍一眼,没忍住老脸一红,嗫嚅起来:“额,他、他是……” 不等她挤牙膏似的回答,附衍倒直接抬手虚搭上身边人胳膊,坦坦荡荡对老人微微颔首欠身,“爷爷,您好。” 温迢迢的过去他所知不多,但能让她这样对待的,必然值得。 所以他也应当尊敬。 老人精瞅了眼搭在温迢迢肩上呈圈地盘姿态的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眼角炸开褶子,咧着没牙的嘴乐了:“哎,哎!小伙子你好啊。” 这小伙子看着精神又扎实,气宇轩昂,龙章凤姿,不错。 不,何止不错,应该是相当不错。 老人上下打量附衍的功夫,拐角处传来道渐行渐近的声音:“哟爷爷,今儿这么早您就卖完收摊了啊?” 听见声音后,小女娃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亮了,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迎上去,奶声奶气甜道:“小叔!” “诶!” 来人一把薅住小姑娘咯吱窝将她抱起来,朝着摊位走过来。 那人高约一米八,瘦高个,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文又体面,看起来三十出头,莫名有几分干部气质。 村长爷爷膝下一个儿子,两个孙子,大孙子孙世阳比她年长5岁,小孙子孙世辉比她小三岁,兄弟俩长得也挺像。 温迢迢看着来人挺眼熟,但一时没认出来。 来人单手抱着小姑娘走近,打量了站在摊前全副武装的一男一女两眼,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老头挥手打断,他只跟温迢迢解释了一句: “这是你世辉弟弟,这孩子叫桃桃,你世阳哥的女儿。” 孙世辉一脑门问号,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从哪里认识的大人物,也不知道这俩“大人物”想干嘛,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打量的目光不由就带上了防备。 穿得这么人模狗样,别是新型诈骗呢吧? 那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他肯定自己没见过,就是这整个人都遮得严实的女的,好像有些眼熟…… 他打量别人时,别人也在打量他。 附衍只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就错开视线,反而是温迢迢盯着他目露惊讶。 这是……孙世辉?那个从小就针对她跟她不对付的混蛋玩意儿?她真是没认出来。 不是还比她小几岁呢么,怎么老——啊不是,成熟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