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念安的意识像是在无边的深海里漂浮了许久,沉重得睁不开眼。各种模糊的光影和声音隔着一层温热的水波传来,时而清晰,时而遥远。她感到自己被一种极致的温柔与小心翼翼包裹着,移动着,耳边萦绕着压抑着的、喜悦的轻叹和低语。
“……瞧瞧这眉眼,多标致,跟安娘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一个慈爱温婉的老妇人声音。
“夫人辛苦了,快好好歇着。”一个年轻男声响起,激动又克制,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
“给我抱抱,快,给我抱抱我的乖孙女儿!”另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迫不及待地加入。
纷杂的人声、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淡淡的奶香和安神香的气息,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迷雾。花念安的脑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博士论文的最后一段、图书馆彻夜的灯光、车祸刺耳的刹车声……无数纷乱的现代记忆碎片与此刻模糊而古老的感知猛烈碰撞,让她眩晕不已。
我是谁?
我在哪里?
剧烈的精神波动耗尽了这具初生身躯本就微弱的力气,她抵抗不住沉重的困意,再次陷入黑甜的梦乡。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个清晰的念头固执地定格下来——那场车祸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再次醒来时,花念安的感觉清晰了许多。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依旧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昏黄温暖的烛光,以及眼前晃动的人影轮廓。
她似乎被裹在一个极其柔软舒适的襁褓里,身下的床榻柔软异常,带着阳光和香料混合的好闻味道。微微转动脖颈,她看到床边围拢着好几个人。
一张年轻俊朗的男子脸庞凑得极近,剑眉星目,此刻却毫无威严,只有满眼的红血丝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疼爱。见小家伙睁眼,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醒了醒了!安娘,快看,女儿醒了!”
紧接着,一张温柔美丽的妇人脸庞映入念安模糊的视野。她脸色还有些产后的苍白虚弱,墨发汗湿贴在额角,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柔得像一汪春水,里面盛满了全世界的爱意。“娘的乖宝儿,”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念安的小脸,那触感温暖又带着一丝微颤,“我是娘亲。”
这就是这一世的母亲了。花念安,不,现在她是这个新生儿了,她怔怔地看着那充满爱意的眼眸,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孺慕与依赖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冲散了些许陌生和惶惑。
“还有我,还有祖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一位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挤开儿子,笑眯眯地凑过来。他穿着绛紫色的锦袍,气质威严,此刻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娃娃的小手。“我是祖父,念安,花念安,咱们花家的嫡长孙女!这名字祖父取的,喜不喜欢?”
原来她叫花念安。名字里似乎寄托着家人对她平安顺遂的期盼。
这时,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老妇人也笑着开口,语气温软:“你们轻着些,别吓着孩子。”她对着小念安柔声道:“我是祖母。念安不怕,咱们家念安啊,是世上最有福气的孩子。”
小小的婴儿被四张充满爱意的脸庞包围着,他们眼神里的喜悦、珍视和小心翼翼,几乎要化为实质。她尝试动弹一下,挥舞了一下柔弱无骨的小拳头,立刻引来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欢呼和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