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静一静，静一静！”

陈茂今日打扮得一丝不苟，穿著浆洗得笔挺的青色长衫，率先站到了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他运足了中气，朝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喊道。

木台下，是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巡检司弓兵。他们身著统一的號褂皮甲，手持长矛鸟銃，个个精神抖擞。

队伍以十人为一队，在田有志、胡勇两名队正的带领下，排成一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自有一股肃杀之气透出，引得围观百姓嘖嘖称奇。

木台之上，则站著一排被邀请来观礼的本地商贾船东代表。居中而立的，正是换上了一身戎装、腰挎长刀的曹宣，他身侧是套了层皮甲有些不伦不类的贾彬。

陈茂见现场渐渐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商號的东家、船行的船东，以及前来观礼的多亲父老。在下陈茂，添为本县巡检司书办...首先，代我家曹大人，感谢各位今日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赏脸，来参加巡检司誓师討伐水匪大会！”

他顿了顿，继续按照流程道：“水匪猖獗，危害商旅，荼毒百姓，我家曹大人深感痛心，今日决心兴兵討逆，还我清河一道水晏河清！下面，有请商贾代表，广裕號的马掌柜上前讲话！”

话音落下，木台上一位穿著绸缎、身材胖胖的中年商贾，连忙对著周围拱了拱手，又特意转身，朝著曹宣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台前。

他先是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这才堆起笑容，朝著台下开口，“诸位父老，诸位同行，在下是广裕號的掌柜，马源。今日能代表诸位商界同仁在此说两句，实在是荣幸之至。”

他朝著曹宣的方向再次拱了拱手，语气变得无比诚恳道：“曹大人自履职以来，雷厉风行，整顿码头，肃清奸佞，使我等正经商贾得以安心经营，行船走货再不必提心弔胆，此乃再生之德，我等感激不尽！”

接著，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然，河道不清，我等商贾便如鯁在喉！那些杀千刀的水匪，盘踞水道，劫掠商船，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多少血本无归、多少船毁人亡的惨剧，皆因他们而起！他们不仅是劫財，更是断我等的生路，坏我清河的民生啊！”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如今，曹大人明察秋毫，体恤商艰，更心繫百姓安危，毅然决然，亲率虎賁之师，欲为民除害，为我等扫清航道！此乃大仁大义，大勇大德之举！我广裕號，以及在场所有商號，必定鼎力支持！预祝曹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盪清水匪，扬我官威！”

马掌柜的话音刚落，台下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和叫好声。商贾们感同身受，百姓们也对水匪深恶痛绝，这番话確实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陈茂再次上前，双手虚压，待声浪稍歇，继续主持道：“多谢马掌柜！诸位，商旅之苦，亦是民生之痛。接下来，有请咱们码头工人的代表，漕运联合社的王经理上前讲话！”

早就候在台下、心里默默反覆背诵著贾师爷给他准备的词的王鹏，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小跑著登上了木台。

他先是毕恭毕敬地朝著曹宣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又有些拘谨地对著台上其他商贾代表们拱了拱手，这才走到台前。

他看著台下无数双熟悉的眼睛其中很多都是他原先的罗教兄弟和现在的联合社工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诸位东家，诸位父老乡亲！在……在下王鹏，蒙曹大人信重，如今在漕运联合社当差，帮著料理码头工友们的活计。”

他朝著曹宣的方向再次抱拳，又道：“曹大人来了之后，咱们码头才算有了真规矩！成立了联合社，咱们这些卖力气的苦哈哈，干活有钱拿，受了委屈有地方说理，再不用受那些黑心工头的盘剥欺压！这份恩情，咱们码头上数百號兄弟，都记在心里！”

说到这儿，他脸色猛地一变，露出了悲愤和后怕的神情，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但是！咱们的好日子，差点就让那帮天杀的水匪给毁了！父老乡亲们可能都听说了，就在前些日子！那帮丧尽天良的玩意儿，竟然敢摸上岸来！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劫掠货栈，杀人放火！一夜之间，就害了十几条人命啊！死的都是咱们的工友，是咱们的邻居！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

他挥动著拳头，情绪激动：“这帮水匪，就是趴在咱们清河县身上吸血的蚂蟥！是咱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不断根，咱们就永远別想安生过日子！今天，曹大人要带著巡检司的好汉们去剿匪，咱们工人弟兄，一百个支持，一千个叫好！盼著大人能早日凯旋，为死去的工友报仇，为咱们清河除了这一大害！”

王鹏这番带著血泪的控诉和吶喊，瞬间点燃了台下所有底层百姓和工人的情绪，群情激愤，“剿灭水匪！”“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支持曹大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场面一时达到了高潮。

陈茂再次上前，待台下因王鹏的话而激起的汹涌情绪稍稍平復后，运足中气，高声宣布：“肃静！诸位肃静！接下来——有请清河县巡检司巡检，曹宣曹大人，为出征將士致词！”

剎那间，整个码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木台中央。

曹宣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腰间的刀柄，龙行虎步走到台前。他扫过台下肃立的百名弓兵，又环视周围无数期盼的百姓，沉声开口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清河县巡检司，奉县令钧旨，纠合义兵，在此誓师！”

“尔等水匪，盘踞津要，劫掠商旅，荼毒生灵！杀我百姓，毁我家园，恶贯满盈，神人共愤！尔等恶行，上干天和，下悖人伦，天地不容！”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苍穹，“本官曹宣，虽官职卑微，亦受朝廷俸禄，保境安民，职责所在！岂容尔等宵小，践踏王法，戕害我民？！”

“今，我將士用命，甲冑在身，弓刀已备！此去，必以雷霆之势，扫穴犁庭，涤盪妖氛！凡我旌旗所指，必令匪类授首，魑魅伏诛！”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每一个弓兵的脸庞：“尔等將士，皆我清河好男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出征，当奋勇爭先，扬我官威！斩得匪首者，赏！临阵退缩者，斩！本官与尔等同进同退，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最后，他刀锋向前重重一挥，发出破空之声：“大军开拔，荡寇除魔！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出征！”

“吼！吼！吼！”

台下百名弓兵发出震天的怒吼，声震运河，杀气冲霄！围观的百姓商贾们也无不热血沸腾，纷纷高声附和，为出征的队伍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