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玉身。
预想中玉石应有的温润冰凉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带有生命律动的温热!与此同时,那龙目上的两点深紫沁色,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直接在他的脑海、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弘利只觉得眼前一片纯白,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视觉、听觉和触觉。时间、空间,一切物理法则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意识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卷入了一个五彩斑斓、光怪陆离的旋涡。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光影、嘈杂的声响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他。
他仿佛看到了巍峨的宫阙在烈火中崩塌,又看到披甲的战士在黄沙中血战;听到了钟鼎齐鸣的庄严礼乐,转瞬间又变成了战场上的金戈铁马与垂死者的哀嚎;感受到了帝王的愤怒、谋士的诡谲、美人的幽怨、黎民的悲苦……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硬生生塞进他的脑海,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却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意识即将在这狂暴的信息流中被彻底撕碎、湮灭之时,所有的混乱和喧嚣又猛地向内坍缩,汇聚成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极致的光,然后再次爆发!
这一次,伴随而来的是无比清晰、无比剧烈的疼痛!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被碾碎,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种沉重的、冰冷的麻痹感从四肢末端开始,向着心脏蔓延。
这与刚才灵魂层面的冲击截然不同,这是真实的、物理性的、濒死的痛苦!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丝微弱的声音,如同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穿透了层层阻碍,模糊地钻入他的耳膜:
“陛下……陛下……您醒醒啊……”
陛下?
是谁在说话?
这称呼……如此荒谬,又如此……不容置疑。
紧接着,是更多嘈杂的声音涌入,带着惊慌和哭腔:
“御医!快传御医!”
“天佑大晟!陛下洪福齐天!”
“灯……把灯都掌上!快!”
弘利用尽残存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撑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睑。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温暖的光晕。随后,景象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黑色的、雕刻着繁复龙纹的床顶承尘,以及垂下来的明黄色鲛绡帐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混合了名贵药材和龙涎香的味道。
他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动眼球。
床边,跪伏着几个穿着只在古装电视剧里见过的、宫廷内侍服饰的人,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更远处,是穿着华丽宫装、低头垂手的女子身影。
这是……哪里?
剧组?片场?可这逼真的触感,这钻心的疼痛,这奢华到极致的陈设……
他试图移动一下手指,却引来一阵更强烈的剧痛和虚弱感。他张了张嘴,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声嘶哑、微弱、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嗬……”
这一声微弱的响动,却让床前跪着的那个看似首领的老太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写满了惊惧与担忧的脸,此刻却因为极度的喜悦而扭曲,带着哭腔尖声叫道:
“陛下!陛下您醒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陛下……
弘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伴随着灵魂深处某个角落彻底碎裂的巨响,瞬间席卷了他残存的意识。
我……是谁?
我现在……又是谁?
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再次涌来,将他吞没。但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那个老太监惊喜若狂的面容,和那一声声刺耳的“陛下”,已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砸在了他混乱的世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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