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检做了三天,这三天,南郊县委大院比过去三个月都热闹。
刘建中没闲着。
第一天,他把电话打给了省文旅厅,语气沉痛:“赵处,这事闹大了,我们县里压力很大。王书记那边态度还是那么硬,我劝不动。”
“省里要是有什么指示,您直接跟我说,我来落实。”
第二天,他约了县里几个常委吃饭。饭桌上没明说什么,只叹了一句:“省里对这事很不满,窦省长都过问了。这风口浪尖上,站队要站稳。”
张文当场把筷子放下了:“刘县长,什么叫站队?我们是干活的,不是站队的。”
刘建中笑了笑,没接话,但那顿饭吃得谁都不自在。
第三天,他又跑了一趟市里,说是汇报工作,回来的时候脸色不错。
消息传出来:省里分管文旅的周副省长要亲自来南郊,规格比上次高,带的不是督导组,是工作组。
王宸听到消息时,正在看尸检进度报告。
林有为站在旁边,声音有点发紧:“王书记,这回是周副省长亲自来,而且还带了省纪委的人。外面都在传,说是要问责。”
“问责就问责。” 王宸把报告放下,“我该做的都做了,怕什么。”
“可是……” 林有为迟疑了一下,“听说刘县长这两天活动得很厉害,还跟几个常委吃过饭。我担心他……”
“他活动他的。” 王宸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有为,你记住,官场上最怕的不是有人活动,是自己心里没底。我底在哪儿?底在尸检报告上,在那一沓报告记录上,在老百姓的口碑上。这些,谁也活动不掉。”
林有为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出去了。
王宸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那份阶段性鉴定意见,看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刘建中这三天做的,不是小动作,是布阵。
副省长来,是省里的态度;省纪委来,是给问责加砝码。这一趟,不是来商量事的,是来定事的。
而刘建中站的那一边,是窦立全。
窦立全省长,省政府一把手,全省外资招商的盘子在他手上。涉外死亡事件闹到领事馆,对他来说就是一颗钉子,扎在全省的考核报表上。他要的是平息,是交代,是不出事。
至于谁被推出去当这个交代,他不在意。
王宸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事实。
他把笔一搁。
只有事实,能把这一局翻过来。
周副省长是上午十点到的。
县委大院门口停了一溜车,省外办、文旅厅、卫健委,还有省纪委的两张生面孔。刘建中亲自在门口迎,握手的时候腰压得很低。
见面会安排在县委大会议室。
周副省长坐主位,王宸坐他右手,刘建中坐在左手稍偏的位置。桌上摆着茶水,谁都没动。
周副省长开口第一句,没绕弯:“南郊这起涉外事件,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我今天来,是带着明确的要求来的。”
他把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间:“省里的意见,三条。第一,立即向家属和领事馆正式道歉;第二,赔偿标准上浮,尽快达成谅解;第三,启动问责,找出责任人。”
“这三条,是硬要求,不是建议。”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王宸没急着开口。
刘建中先动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沉痛:“周省长,这三条我们坚决落实。我先表个态,这个责任,我作为县长,分管文旅招商,跑不掉。”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把话锋转了个方向:“但是,我必须实事求是地说一句 —— 这件事走到今天这一步,根子在决策层面。”
“当初事故一出,我就建议先安抚、先协商、先稳住人家,把赔偿谈下来,把舆情压下去。可王书记坚持要硬顶,要讲原则,要按法律杠到底。佐藤那个人本来就情绪化,几次冲突下来,情绪越来越激,最后人没了。”
“我不是推责任,” 他抬起头,声音很诚恳,“我是觉得,该反思的要反思。如果一开始处置方式柔一点,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省里的脸面,南郊的形象,也不会受这么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