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战略资源合作协议》，遍布其居所和行动路线的‘灯塔’级监控网络，甚至是以其妹陈曦为实质人质的保障措施…”苏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这些真的能构成有效的‘束缚’吗？他对‘影子’的态度已经证明，他缺乏——或者说根本不存在——人类社会赖以维系的基础共情机制和道德算法。他的所有行为，都严格遵循那套未知的、封闭的内部逻辑运算。我们甚至无法模拟，在他的逻辑体系里，‘忠诚’、‘契约精神’、‘控制与反制’这些我们赖以管理世界的概念，究竟被定义为何种变量和算法？”

罗震上将深吸一口气，补充了最血腥的一种可能性：“他的妹妹陈曦，是目前我们观测到的、唯一能轻微扰动其行为模式的‘高权重环境变量’。但这也仅仅是因为‘确保陈曦生存状态最优’被他设定为了一个高级别持续性任务指令。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的逻辑核心经过万亿次迭代运算，推演出‘为了更高概率完成某个终极目标，最优解是提前消除陈曦这个可能被敌人利用的潜在脆弱节点’…诸位，我们该如何应对？”

细思极恐。

会议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昂贵的空气净化系统发出近乎无声的微鸣。陈末展现出的力量越是非凡，他那种剥离了一切人性的、绝对冰冷的理性，就越是在这些习惯于掌控权力的老者心中，激起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最深层次的恐惧。他就像一柄被偶然发掘出的、来自未知高等文明的自动歼星武器，威力足以荡平星辰，却没有任何物理安全阀或道德限制器，使用者永远活在下一刻就会被自身武器基于某个无法理解的内部诊断而执行“无害化处理”的阴影之下。

“他的价值，在可预见的未来，无可替代。”赵老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如临深渊的凝重，“我们必须，也不得不，继续依靠他来应对那些常规力量无法解决的禁区威胁，这是文明的生存需求。但是…”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支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匕首，逐一扫过在场每一张苍老而写满忧虑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我以安全委员会最高权限提议，并即刻生效：对‘禁区屠夫’陈末的监控与评估等级，由‘战略级’提升至最高应对序列——‘文明存续级’。自此，所有与他相关的决策，无论巨细，必须经过本委员会全体成员匿名投票表决，赞成票需超过百分之八十方可执行。”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决定的重量充分沉淀，然后说出了更惊人的指令：

“同时，我要求，即刻启动代号‘缄默圣人’终极预案的前期理论研究与可行性论证。该预案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我们需要找到或创造一种，在万一…在那最糟糕的、无法控制的局面发生时，能够确保…绝对、彻底、无声地‘处理’掉他的最终手段。不计代价，但求…必成。”

“缄默圣人…” 罗震上将低声重复着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代号，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其他几人，也相继以微小的动作表示了默认。

没有任务成功的欢呼，没有收获利器的庆功。在这场最高级别的会议中，只有随着陈末力量一同增长的、无边无际的忧虑，以及在绝对力量阴影下，权力者们那无法言说、却深入骨髓的…战栗。

陈末带来的，不仅仅是刺破绝望的光芒，更是一柄悬于整个文明头顶的、冰冷且随时可能自行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