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湖苑别墅内的决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扩散的行动涟漪。
玄微子的变化最为直观。 织命推演出的“红尘决”虽只是雏形,但其核心理念——以心为镜,感知、吸纳、炼化众生散逸的情绪心念之力——竟出乎意料地契合玄微子那常年混迹市井、看尽人间百态的经历与心性。 他本就心思活络,善于体察人意,只是以往无门无路,空有感触。 如今得了法门指引,就如久旱逢甘霖,几乎没遇到什么瓶颈,短短数日,便成功完成了最基础的“筑基”。 这“筑基”并非传统意义的开辟丹田、凝聚真气,而是在灵台识海中,以自身坚定的求道之心为引,结合织命赋予的一缕鸿蒙本源气息为“锚点”,成功构筑起了一个能够稳定感知、过滤、初步凝聚周围红尘情绪的“心念熔炉”。 当他运转法诀时,行走在京都喧闹的街头,那些擦肩而过行人身上散发出的或焦虑、或喜悦、或疲惫、或期待的无形情绪波动,便会如涓涓细流般,被他的“心念熔炉”悄无声息地吸纳、沉淀,化作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奇异能量,滋养着他的神魂。 虽然离真正的“力量”还差得远,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越发健旺,五感也敏锐了些许,看待世间万物的视角,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完成筑基后,玄微子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向程墨等人提出了自己的计划:“程道友,诸位,贫道既已踏上此路,便当全力前行。京都虽好,但于贫道而言,终究是客。思来想去,贫道决定返回江城。”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与规划:“江城乃是贫道故里,土生土长,一草一木皆熟。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贫道经营多年的人脉网络——三教九流,官商士绅,乃至民间有些名望的宿老,多少都打过交道,或曾欠下贫道些许人情。那里是贫道的‘根基’所在,最利于贫道施展拳脚,积累那‘红尘信力’,打响名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却隐含支持的苏雨霏,继续道:“贫道打算先从老本行‘算命看相’入手,但不止于此。结合织命前辈所授法门,或许能以更精微的方式,为真正有缘、有难之人排解些许心结忧患。同时,贫道也会借助旧识,开始暗中留意、筛选江城附近乃至整个省区,是否有符合我们要求的足够偏远、广阔且便于管控的地块——岛屿、深山、废弃矿区或军用转民用之地,皆在考虑之列。一旦有所发现,便设法以‘投资开发传统文化与生态静修圣地’等名目,先行接触、布局。” 苏雨霏此时也轻声开口:“我会跟玄微子一起回江城。一来,我在江城大学还有教职和学术关系,可以为他提供一些学术层面的掩护和支持,比如联合申请一些‘民俗文化’或‘环境心理学’相关的调研项目,为接触特定区域提供便利。二来……我也想看看,他这条路,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她看向玄微子的目光,少了往日的几分审视与距离,多了些并肩同行的坦然。 程墨对玄微子的决定颇为赞同,点头道:“江城确是你的主场,利于行事。此行责任重大,风险亦存,务必谨慎。若有难处,或发现任何异常,随时通过文渊与我们联系。钱财俗物若有所需,也可直言。”他知道,在现代社会行事,尤其是涉及土地、人脉,金钱与人情往往不可或缺。 玄微子郑重应下。 他与苏雨霏不再耽搁,简单收拾后,便告辞离开了静湖苑,踏上了返回江城、开辟“红尘仙”道途与寻觅“灵域”之地的征程。 送走玄微子二人,程墨等人也立刻开始了另一条线的行动。 客厅内,程墨心念微动,沟通了悬挂在颈间的宫形吊坠——幽盏。 “幽盏,联系苏婉。”程墨直接以神念下令。 吊坠微微一热,散发出一层幽蓝色的、极为内敛的光晕。 这光晕似乎能穿透尘缘界的法则阻隔,建立起一道极其微弱却稳定的跨域联系。 片刻后,苏婉那柔和中带着绝对恭敬与顺从的声音,直接在程墨及周围几位契约者的心间响起: “主人,苏婉在此。请问有何吩咐?”她的声音跨越了不知多少时空距离,依旧清晰,显示出永恒界域特殊通讯网络的高效与幽盏自身的不凡。 程墨简洁地将尘缘界的情况、发现宝莲灯与孙悟空真灵、娲皇旨意、七仙女现状以及关于构建“灵域”梦境以解“轮回心障”的计划,向苏婉传达了一遍。 “需要涂山时时与幻时的力量。”程墨最后道,“让她们准备一下,我会安排接引她们降临此界……在灵域构建完成之前,她们可能需要暂时忍受此界的法则压制。” “是,主人。苏婉明白。”苏婉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时时和幻时姐姐一直在待命,随时可以出发。我这就通知她们准备,并协调降临事宜。” 通讯很快结束。大约过了半日,就在玄微子与苏雨霏踏上归途不久,静湖苑别墅客厅的空间,忽然产生了一阵极其轻微、若非程墨等人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紧接着,光影扭曲,一道曼妙窈窕、风情万种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显现。 来者一身淡紫色的古典宫装长裙,裙摆曳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面容绝美,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却又有一份沉淀了岁月的慵懒与慧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九条毛茸茸、蓬松柔软、微微摆动着的雪白狐尾虚影——虽因尘缘界压制显得虚幻,却依旧彰显着她尊贵的身份与天赋。 正是九尾天狐,执掌狐念幻梦之术的巅峰存在——涂山时时。 她刚一现身,便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尘世道泽”压制,秀眉微蹙,九条狐尾虚影轻轻一颤,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虚弱”与“隔绝”感。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美眸扫过客厅,看到程墨等人,脸上立刻绽放开一个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妩媚笑容,莲步轻移,走到程墨面前,盈盈一礼,声音娇柔酥骨:“主人,时时来了。苏婉姐姐已将情况大致告知。” 程墨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她身后:“幻时呢?她没来?” 涂山时时掩口轻笑,眼波流转:“主人,幻时姐姐的‘刹那永恒·镜花水月’天赋,虽也涉及时空与虚实,但她更偏向于自身战斗、领域掌控与瞬间的幻杀。要构建一个足以容纳七位被深度污染仙灵、并引导她们各自看破的、庞大、精密、长期维持且需要高度‘人性化’与‘剧情引导’的复合梦境……这种事,人多反而容易思绪不统一,梦境规则容易产生冲突和破绽。” 她俏皮地眨眨眼:“所以,这种精细活,还是交给最擅长编织心念、引导情感的我来做比较好哦。幻时姐姐留在那边,万一这边需要武力支援,或者永恒界域有其他事,她也能随时应对。” 程墨听她解释得有理,便不再追问。他关心的是具体操作:“我们该如何配合你?构建这样的梦境,需要什么条件?尤其是现在灵力受限的情况下。” 提到专业领域,涂山时时脸上的妩媚稍敛,多了几分认真与探究。 她没有立刻回答需要什么配合,而是美眸一转,看向了林薇和骨晓颖,尤其在林薇手中那盏光华内蕴的宝莲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条件、配合……这些稍后再谈也不迟。”涂山时时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好奇,“主人,在讨论如何‘治病’之前,总得先看看‘病人’是什么情况吧?尤其是您描述的……七位本该冰清玉洁、司掌阴属性秩序的仙子,竟然集体沉沦于被扭曲放大的肉身欲望之中……”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专业兴趣与某种恶趣味的光芒,狐尾虚影愉悦地晃了晃:“这等奇景,可是亿万年都难得一见呢!我得亲眼看看,她们的心念被污染扭曲到了何种程度,那‘肉欲心障’的运作模式、以及她们真灵深处可能残存的‘闪光点’究竟在哪儿。梦境,需从真实的心念碎片中编织,方能直指本源,触动灵台。” 她看向程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所以,主人,请先带我去‘看看’那七位仙子吧。不必接触,远远地、仔细地‘观察’一下她们在凡尘中的状态,特别是她们沉溺于欲望时的‘心念颜色’与‘灵魂波动’。这对我设计梦境的核心‘剧情’与‘触发点’,至关重要。” 程墨明白了她的意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构建针对性的心灵幻境,必须先深入了解“敌人”——即那侵蚀七仙女的心障,以及心障之下,她们本人真实的情感和可能存在的“破绽”。 “好。”程墨果断起身,“我们这就去京都大学。她们的行踪,文渊一直有留意。” 一行人再次离开别墅,目标明确地前往京都大学。 这一次,队伍中多了一位风姿绝世、却又因法则压制而显得比平日“平凡”几分的九尾天狐。 她收敛了大部分外放的魅惑气息,如同一个容貌过分出众的访问学者,跟在程墨等人身边,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美眸,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扫描”这座现代学府中,那七道独特而“堕落”的灵魂印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