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瓦拉纳西那天清晨,恒河上起了大雾。灰白色的雾从水面上升起,将河岸上的寺庙塔楼和高高低低的房屋吞没了一半,只剩上半截轮廓悬浮在雾中,像一座座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阿迪蒂站在修道院门口的台阶上,深红色的纱丽在晨雾中洇开一片湿润的暗色。她的手中捧着一只铜质小碗,碗里燃着一小团青白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火焰,是离火壶灵的分身,被她从自己丹田中分出来的一缕火种。
“带上它。”阿迪蒂将铜碗递给君墨轩,“亚马逊雨林潮湿多雨,你们的离火壶可能会受到湿气影响。这缕火种可以帮你们维持火焰的纯净。它认识路。”
君墨轩接过铜碗。火焰在碗中安静地燃烧,不热,不烫,像一盏被点燃的油灯。离火壶在他怀中微微脉动,与碗中的火种产生了共鸣。他将铜碗小心地放进背包的侧袋里,用衣服塞紧,确保不会倾倒。
“你的父亲,我会帮你找。”未云裳站在阿迪蒂面前,“巽风壶的风可以吹到任何地方。等我天魂补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吹遍整个北方邦的每一寸土地。”
阿迪蒂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她没有说谢谢,但她弯曲的脊背比任何语言都更重。
面包车在晨雾中驶出老城区,驶向机场。紫霆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逐渐退去的恒河和寺庙。她想起昨晚阿迪蒂跳的那支舞——缓慢的手臂,赤脚画出的圆,橙红色火光中深红色纱丽的影子。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个城市又脏又乱,空气呛人,交通混乱得让人绝望,但有什么东西留在了她的心里。
“在想什么?”伊藤结衣问她。
“在想火。”紫霆的声音闷闷的,“阿迪蒂说,火能净化一切。我在想,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也去找个地方,点一把火,把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都烧掉。”
伊藤结衣没有接话,只是将手搭在紫霆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从瓦拉纳西飞回德里,再从德里飞往马德里,然后转机飞往利马。漫长的飞行跨越了半个地球,时差在不停地翻转,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拧过头的发条,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君墨轩在飞往利马的航班上几乎没有合眼。八枚先天壶在怀中的布袋里安静地沉睡,丹田中八色的灵力旋涡越来越稳定,八种力量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形成了一个动态平衡的系统。但那个多面体的中心——青云留给他的“变数”——不再是微光,而是一个持续发光的、像恒星一样的光核。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但他知道它还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