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淳的话是提醒,也是一个警告。
顾淳怎能不明白顾淳的意思,她整个人怔在原地,黑色的泪痕挂在脸上,涂着黑色唇彩的嘴唇微微张着。
冢虎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墨卿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
他抬起手,用顾娇娇那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替墨卿擦去脸上的泪痕。
“母上大人,不要哭了,看到您流泪,虎儿的心都要碎掉了。”冢虎心疼地说道。
墨卿猛地握住他纤细的手腕,不让他收回去。
“虎儿……我可怜的虎儿。”墨卿眼中的黑色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母上大人,能够再次见到您,亲自向您道别,已经是虎儿最大的幸运了,虎儿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冢虎挤出一副笑容,那笑容放在顾娇娇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明明是顾娇娇的面容,可那笑里的沧桑与释然,却分明是属于冢虎的。
墨卿再次看向顾淳,近乎卑微地哀求道:“顾淳,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的吗?哪怕让虎儿转世投胎也好,让他去别的时空也好,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活着……”
顾淳坐在卧榻上,银发垂在肩侧,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沉静。
他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墨卿,冢虎已经投胎了,娇娇就是他的投胎转世之身。他们此刻,并非两个灵魂挤在同一个身体里,而是一个灵魂的两种不同形态。就这么跟你形容吧,他们就像一棵树,去年的花谢了,今年的花才能开,你没法让去年的花和今年的花同时长在枝头上,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回事。”
顾淳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如果我强行动用剥夺法则,将冢虎的意识剥离出来,娇娇前世今生的因果就断了。她的因果会碎掉,灵魂会崩溃,存在会变得冲突,轻则娇娇痴傻一生,重则魂飞魄散。到时候,不仅冢虎保不住,我们的小公主娇娇也会一起消失!”
顾淳的话很残忍,却很真实。
墨卿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娇躯晃了一下,几乎倒下,冢虎见此立刻扶住了墨卿的肩膀。
冢虎望着墨卿的眼睛,声音中满是得偿所愿的释然:“母上大人,如今再次见到您,我的执念已经了结,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正在一点点的变得稀薄。您别为我难过,这一世,娇娇会替我好好活着,她会替我陪在您身边。”
说着,冢虎略微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母上大人,就让我最后一次向您叩首吧。”
冢虎轻轻挣开了墨卿的怀抱,他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将黑色长裙的裙摆抚平,把腰间那条银链摆正。
他看着墨卿,那双属于顾娇娇的桃花眼中映着墨卿那绝美的容颜。
“母上大人,谢谢您。谢谢您将我养育成人,让我度过了充满爱的一生。虎儿这辈子,不,虎儿这两辈子,能做您的孩子,是最大的幸运。”
说着,冢虎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墨卿面前。
他如曾经那无数个岁月一般,向墨卿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连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墨卿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冢虎搂入怀中,搂的紧紧的,就像当年在葬仙冢用尾巴拢住那个男婴一样。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黑色的泪水无声地淌着,滴进顾娇娇那乌黑的发丝间,再说着发丝砸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乌黑的泪之花。
冢虎把脸埋在墨卿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个令人心安的气息永恒铭刻在灵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