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接话。

洛老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苍凉，像风中残烛最后的噼啪声：“你们不用不好意思，换了我，我也会这么想，我这把老骨头，活着是茅山的隐患，死了倒干净。”

“师叔！”林溪山的声音提高了些。

洛老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然后缓缓开口：“你们想知道这股气的来历，我今天就告诉你们。”

众人屏住了呼吸。

洛老看着自己满是黑气的手，那手枯瘦如柴，指甲发黑，像死人的手。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很古老的、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五十年前，我与罗霄一战，你们都知道，那一战，我胜了，但胜得很惨。罗霄的神霄雷法攻击太强，我也受了重伤，体内灵力几乎被打散，经脉断裂大半，五脏六腑移位，至少需要数年才能恢复，而且可能还会影响根基。我不甘心，为什么要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养伤的头两年，我脾气很差，看什么都不顺眼，有一天，一个云游的道人来到茅山，说他能帮我恢复修为，甚至……能让我变得更强。我当时不知为何鬼迷心窍，信了他，他给我服下一枚丹药，说那是他师门秘传的‘金丹’，服下后可以重塑经脉，让修为更上一层楼。”

“结果呢？”徐开阳忍不住问。

洛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气在指间缠绕：“那个金丹效果很好，我吃下之后伤势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消半月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同时我的实力果然更上一层楼，我的气中除了正统道家真气多了一丝攻击力非常强的异气。那气十分霸道，可以吞噬其它的气，任何人和我交手时都抵挡不住，每一次攻防之中就会被我吞走一部分气，防不胜防。”

“我开始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因祸得福，直到有一天...它吞噬大量气后‘长大了’，开始吞噬我的气。”

“这时我才发现它的真面目，那不是什么金丹，那是一枚种子，一枚以灵气为食、以魂魄为土壤的种子，它在我体内生根发芽，吸收我的真气，蚕食我的魂魄。一开始我发现时还能压制它，但那时它已经成了气候，可以通过我吸收周围天地间游离的气，随着它越来越强，我渐渐力不从心，它开始试图吞噬我的意识，占据我的身体，这些黑气，就是它成长过程中溢出的‘养分’。”

“那个云游道人……”林溪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后来查过，查不到。”洛老摇头，“他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也许是罗霄的旧部，也许是登真教的人，也许……只是一个路过的、心术不正的散修，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辈子，栽在了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石室里陷入了沉默。

马林看着洛老那张枯槁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茅山五百年来最强大的天才，竟然是这样败的——不是败在战场上，而是败在一枚丹药上，败在自己的不甘心上。

“这股气，有没有办法化解？”陈明安终于开口了。

洛老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徐开阳瞪大了眼睛，“师叔，您有办法？那您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