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水顺着水泥板的裂口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他右手上。他没动。手指蜷着,掌心贴住冲锋衣内衬,压着左肩伤口。血已经不是喷的了,是渗,沿着肋骨往下滑,在腰侧积成一片黏腻。他能感觉到那股湿冷,像蛇贴着皮肤爬。
黑衣人还在七米外。
站得笔直。右手垂着,掌心朝天,像是在等什么信号。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每隔两秒扫一次他的面部。周明远知道它在测微表情——眼轮匝肌有没有颤?颧大肌有没有抽?连睫毛抖的频率都算数据。
他不能动。
也不能睡。
一闭眼就可能掉进昏迷,一打盹系统就会判定“生命体征衰减”,然后直接启动清除协议。他得撑住。用最原始的办法:数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SOS节奏。和上一章一样。但这次他不敢多加半拍。太活跃是死,太死寂也是死。他得卡在中间,像块报废的电路板,还能导电,但不发热。
风从废墟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铁锈味和焦木灰。他闻到了自己的血。也闻到了黑衣人皮下装甲升温的味道——那种低温氧化的金属腥气,比之前更浓了。说明它在校准模式,准备下一轮扫描。
他低头,用袖口把左臂烫伤处完全盖住。连一丝疤痕都没露。这是习惯性动作,也是防御机制。只要系统感知不到异常神经信号,就不会触发结算响应。可现在,他发现这道疤自己在发烫。不是因为系统延迟,也不是记忆输入引发的灼痛——这次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热流顺着小臂往上走,像有根针在皮下慢慢推。
他没敢动念头。
也没刻意去想什么。可那一幕突然就冒出来了:高考前夜,暴雨。母亲蹲在灶台前熬药,砂锅咕嘟响。她手背被蒸汽烫红了一片,还是搅着勺子,头也不抬地说:“喝完早点睡,别管我。”他当时嫌苦,一口没喝。第二天进考场前才知道,她凌晨三点又热了一遍。
画面很短。
就两三秒。
但他左臂的热感猛地涨了一下。
不是疼。
是胀。像血管里灌进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掐断回忆。呼吸放缓,心跳压低。不能让黑衣人察觉任何波动。可那股热流没退,反而沉下去了,贴着骨头走,一路往下,钻进指尖。